盛眠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装进口袋了。
那天晚上,方书记把我和盛眠叫到面馆。他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放着那盘花生米,吃了几颗,喝了口茶。
“刘浩的事,不能拖了。”
“怎么解决?”我问。
“他爸。”
“他爸?”
“他爸在城南开了个修车铺,离这不远。老胡认识他,明天我们去一趟。跟他爸谈谈,让他管管他儿子。”
“他爸能管得住吗?”
“管不管得住是他的事。但我们要让他知道,刘浩在外面干了什么。他爸要是知道儿子在骚扰人家姑娘,还寄恐吓快递,他脸上挂不住。”
第二天上午,方书记带着我和盛眠去了刘浩他爸的修车铺。铺子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地上全是油污,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和橡胶的味道。一辆面包车架在升降机上,车底躺着一个人。
“老刘。”方书记喊了一声。
车底的人滑出来,五十多岁,瘦,一脸褶子,手上全是机油。他看了方书记一眼,又看了看盛眠和我。
“方书记?您怎么来了?”
“找你聊个事。”
老刘放下扳手,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什么事?”
方书记把刘浩骚扰小苗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老刘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不是生气,是尴尬。
“方书记,这事——我真不知道。”
“你儿子在外面干的,你不知道也正常。但你现在知道了。”
老刘低着头,用扳手敲了敲地面,敲了几下,停了。
“我会跟他说的。”
“光说不行。你得让他来道歉,保证以后不再骚扰人家姑娘。”
老刘抬起头,看了盛眠一眼。“你是那个店老板?”
“是。”
“对不起。我替我儿子跟你道歉。”
“不用跟我道歉。跟那个姑娘道歉。”
老刘沉默了几秒。“他在哪?”
“不知道。他跑了。”
老刘没再说话。
从修车铺出来,盛眠一直没说话。
“你觉得他爸会管吗?”我问方书记。
“管不管得看刘浩听不听。但至少我们让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要是聪明,就知道该收手了。”
那天晚上,刘浩给小苗发了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对不起。别发了。”小苗把手机拿给我看,我问她回不回,她说不想回了。
“那就不回。”
她把短信删了。
刘浩再也没来过。电话也不打了。小苗说,他好像真的怕了。盛眠说不是怕,是烦了。一个人追了你几个月,骂不走打不跑,报警报了好几次,他爸也知道了,他觉得没意思了。我不是很信,但日子确实安静了。
小苗开始学美容。盛眠手把手教她,从洗脸开始,到按摩手法,到产品知识。小苗学得很认真,笔记本记了两本,字写得工工整整。方书记来店里喝茶,看见她在看书,问她在看什么,她说是美容教材。方书记说,好好学,学会了就不怕没饭吃了。
“方书记,我不怕没饭吃。我怕的是,学了也没用。”
“怎么会没用?你学了本事,是你自己的。谁也拿不走。”
小苗没说话,继续看书。
小苗脸上的伤好了,嘴角的疤淡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开始笑了,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笑出声的笑,是真的笑。她跟盛眠学做护理,客人夸她手法好,她脸红了,说还在学。
盛眠说:“你比她学得快。”
小苗说:“你教得好。”
我在旁边听着,觉得这日子,好像真的在变好。
手机震了。方书记的消息。
“周远,刘浩去南方打工了。他爸说的,昨天走的。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我打了两个字:“谢谢。”
又打了两个字:“放心。”
方书记没回。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看着盛眠和小苗在店里忙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