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书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鸟笼挂在旁边,画眉叫。他泡了杯茶,慢慢喝着,看着店里进进出出的人,嘴角挂着笑。
中午方梅送来了饭,红烧肉、炒青菜、一锅米饭。盛眠和林婉婷在店里吃的,狼吞虎咽,吃了不到十分钟又去招呼客人了。
方书记吃完了,把饭盒收拾好,拎着鸟笼走了。
傍晚我下班过去,店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盛眠在收银台后面算账,林婉婷在擦镜子。
“今天怎么样?”我问。
盛眠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猜。”
“两千?”
“四千三。”
“这么多?”
“方书记带来的那些人,一人办了一张卡。一人五百,十几个人就是六千多。加上零零散散买的,七千多。刨去成本,净赚四千三。”
她说完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林婉婷在旁边擦镜子,头都没回。“盛眠姐,你这店开对了。”
“还没开对呢。今天赚了,明天不一定。”
“你这个人,赚了钱也不高兴。”
“我高兴。但不敢太高兴。万一明天没人来了呢?”
“你怕什么?有方书记在,他的朋友就是你的客人。”
盛眠没说话,低头继续算账。
开业之后,生意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一天能赚一千多,差的时候一天只有几十块。盛眠不急,每天早上准时开门,把店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产品摆得整整齐齐。没有客人的时候,她就坐在收银台后面看书,看美容方面的书,看营销方面的书,看完了做笔记。
“你以前上学有这么用功吗?”我问。
“没有。”
“现在怎么这么用功?”
“以前不知道为什么要学。现在知道了。”
“为什么?”
“为了赚钱。”
我笑了。“你倒是实在。”
“不实在不行。欠了一屁股债,方书记的,你的,林婉婷的。不赚钱怎么还?”
“我的不用还。”
“为什么?”
“因为你欠我的,已经还了。”
她看着我,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还的?”
“你站在那里,就是还了。”
她的脸红了,低下头继续看书。
周末林婉婷来帮忙,两个人在店里忙活。我在旁边坐着,看她们给客人做护理。盛眠手法很轻,动作很慢,客人躺着闭着眼睛,看起来很享受。
“盛眠姐,你技术越来越好了。”林婉婷说。
“练的。”
“你在里面学的?”
盛眠的手停了一下,看了林婉婷一眼。林婉婷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闭了嘴。盛眠没说什么,继续做护理。客人走了之后,林婉婷跟她道歉。
“盛眠姐,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我不怕人说。那段日子,是我自己过的,别人说不说,都在那里。”
林婉婷抱着她,红了眼眶。盛眠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
有一天晚上关了店,盛眠突然问我:“周远,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什么?”
“我坐过牢。”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出来了。出来的人,跟没进去之前不一样。你是好的那种不一样。”
她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方书记也这么说。他说,人都会犯错,但有些人错了就不改了。你改了,你就比那些不改的人强。”
“方书记说得对。”
“他什么都对。”
“也不一定。他做鱼就不好吃。”
盛眠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