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笼罩着津门三号码头。
往日这个时候,码头早就人声鼎沸,号子声震天响。
今儿个却透着股邪性。
几百号苦力缩在仓库角落里,眼珠子瞪得溜圆,大气都不敢喘。
码头入口处,停着三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车旁,两排印度阿三巡捕荷枪实弹,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最扎眼的,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白人。
史密斯探长!
这位平日里趾高气扬、连总督面子都不给的洋大爷,此刻正黑着一张脸,像尊门神一样杵在码头大门正中央。
他穿着笔挺的警服,腰杆挺得笔直,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藏着深深的屈辱和恐惧。
“探长,这......这不合规矩啊。”
旁边的副手,一个华裔巡捕小声嘀咕道,“咱们是来抓人的,怎么改成站岗了?”
史密斯嘴角抽搐了一下,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指节发白。
“闭嘴!”
“让你站岗就站岗,哪那么多废话!”
他心里在滴血。
堂堂皇家巡捕房的探长,给一个中国帮派分子看大门。
传出去,他在租界还怎么混?
但想起昨晚那个倒挂在天花板上、像恶鬼一样的年轻人,史密斯就觉得脖子发凉。
那家伙说到做到。
要是今天自己不乖乖站岗,明天脑袋就被挂在城门楼上。
命要紧,脸面算个屁。
......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一阵嘈杂的叫骂声从街角传来。
十几辆黄包车拉着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为首的一辆车上,坐着个干瘦老头。
穿着灰布长衫,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眼神阴鸷。
漕运商会的大管事,沈玉楼。
魏兴死了,漕运商会的财政瞬间崩塌。
大会长气得当场掀桌子,二会长差点带人提刀要和海河帮火拼。
这个时候,沈玉楼觉得该是自己来撑场子了。
带了上百号打手,准备来海河帮要个说法。
魏兴的死与海河帮,或者直接说与陆川必然脱不开关系!
不管如何,今天必须要海河帮的人血债血偿!
结果刚到码头,就被拦住了。
“哟,这不是沈管事吗?”
史密斯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去,挡在路中间,“今儿个这码头,巡捕房接管了。”
“谁也不许进。”
沈玉楼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史密斯探长,你脑子进水了?”
“这码头是漕运商会的产业,什么时候归你们巡捕房管了?”
“少他妈挡道,老子今儿个是来平事的!”
沈玉楼一挥手,身后的打手们抽出哨棒、砍刀,就要往前冲。
“我看谁敢动!”
史密斯猛地拔枪。
“砰!”
一枪打在孙瘸子脚边的青石板上,碎石飞溅。
全场瞬间死寂。
沈玉楼的脸瞬间绿了。
“史密斯!你疯了?你敢冲我开枪?”
“我是商会的人!洋行的大股东你也敢动?”
史密斯面无表情,枪口上抬,直指沈玉楼的脑门。
“沈,你是觉得我不敢吗?”
“要不要试试?”
沈玉楼浑身一哆嗦。
他看着史密斯那双布满血丝、透着疯狂的眼睛,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