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 津门苦力

“东洋浪人当街斩杀‘通臂拳’掌门,巡捕房称其为‘切磋误伤’!”

“直隶督军为购军火,将津门码头未来十年税收抵押予‘黑龙会’!”

“海河浮尸三千,多为民夫,无人收殓!”

......

报童的声音传来。

码头上,有人啐了一口浓痰,更多人只是木然地扛起麻袋。

命贱,命硬!

……

“起——!”

一声闷喝,陆川直起腰,将两包足有一百五十斤的洋面甩上肩头。

他穿着一件看不出本色的破汗衫,脊背上的肌肉像是一块块花岗岩,被汗水浸得油亮。

行动的时候,步伐沉稳有力。

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左腿时不时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那是之前留下的暗伤,阴雨天更是钻心地疼。

但他没停!

肩膀上的皮肉磨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如今已是一层厚厚的老茧。

一步,两步......

脚下的草鞋踩在烂泥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哟,陆大个子,还没死呢?”

一个穿着绸衫的胖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紫砂壶,笑眯眯地看着陆川。

那是工头赵扒皮。

“赵爷说笑,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陆川面无表情,声音沙哑道。

“嘴挺硬。”

赵扒皮放下茶壶,眼神阴冷道,“这个月码头要交‘平安捐’,每人多扣两成工钱,没意见吧?”

周围几个力工敢怒不敢言。

陆川脚步一顿,转头看了赵扒皮一眼。

那眼神很静,像是一潭死水,却看得赵扒皮心里莫名一寒。

“没意见。”

陆川收回目光,扛着包继续走,“只要给活路,怎么都行。”

赵扒皮愣了一下,随即嗤笑道,“算你识相。”

陆川没再理他。

在这个世道,讲道理是最没用的事。

拳头硬才是道理!

可惜,他现在的拳头还不够硬。

两个时辰后,天色擦黑。

陆川领了工钱,三枚铜板。

少了一成,说是“损耗费”。

他没说废话,揣进兜里,转身走进雨幕。

……

“猪笼巷”深处。

这里是津门最烂的疮疤,住的都是些没根没底的苦哈哈。

陆川走到一间漏风的窝棚前,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蹲着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手里把玩着弹簧刀。

瞧见陆川走来,两人脸上同时露出玩味的笑意。

两人皆是青帮外围的小喽啰。

陆川心里顿时一沉。

“陆川。”

其中一个麻子脸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腿脚挺快啊。”

“躲了半个月,终于舍得露头了?”

陆川没说话,只是将身子挡在了门口。

半个月前他觉醒前世记忆,为了治好妹妹的肺痨,找青帮借了五块大洋买“虎骨酒”。

酒喝了,妹妹的病没好,债却利滚利翻了倍。

“看什么看?钱呢?”

麻子脸吐掉嘴里的草根,一脸横肉地逼近,“连本带利,十块大洋。”

“少一个子儿,把你妹子拉去‘红灯照’抵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