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巷子

剩下两个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甩棍男爆了句粗口拔腿就跑,脚步在巷道里越来越远,另一个跟在后面跑得更快,连头都没敢回。

沈默没有追。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的疤脸。疤脸已经不抽了,仰面朝天躺在污水横流的巷子里,四肢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嘴里吐出白沫和血水的混合物,散发着刺鼻的氨味。眼睛还睁着,瞳孔缩小到了针尖大小。

沈默蹲下来,伸手摸他的颈动脉。还在跳,但跳得很乱,忽快忽慢,像一台即将熄火的发动机。

他把笔从疤脸脖子上拔出来,用对方的衣服擦干净血迹,盖上笔帽,放回公文包夹层。然后掏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

“市中心医院后门往西两百米,有人突发癫痫,需要急救。”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装回口袋,转身离开巷子。步伐不紧不慢,和刚才走进来时一样,鞋底踩在坑洼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声响。

走出巷口时,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手上沾了疤脸的血,不多,但黏糊糊的。他皱了皱眉,从公文包里翻出一张纸巾,仔细擦干净手指,又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溅到的液体。

巷口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在地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前襟有一小片暗红色,正在往外洇。洗得发白的棉布吸水性很好,把血迹吸成了一朵模糊的花。

他叹了口气。

“明天上课要换一件了。”

然后他推了推眼镜,往宿舍方向走去。

——

半小时后,沈默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把公文包夹层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那支笔还在。

他拿起笔,凑近台灯仔细检查。笔身有一条细微的裂纹,是刚才扎入骨头时产生的,但不影响使用。石蜡涂层已经完全破裂,内腔空了,意味着那零点三毫升药剂已经全部注入疤脸体内。

他拧开笔身,把每一个零件拆下来泡进稀释过的双氧水里。双氧水会彻底分解残留的有机物,明天这支笔将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塑料和金属片,扔进学校操场边的垃圾桶,谁也看不出它曾经是一把武器。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疤脸没死。急救电话是他打的,送去医院洗胃加透析,大概率能救回来。但就算救回来,四甲基乙二胺的代谢速度也意味着——等他到医院时,血液里已经查不出任何外来毒物了。医生只会看到一个急性溶血加肾衰竭的患者,而病因,谁也说不清楚。

王宇恒会收到消息。他会知道四个大男人堵一个病秧子,结果一伤一残,两个吓跑了。他会知道这个病秧子用一支笔把领头的送进了ICU。他会重新掂量这个“穷老师”的分量。

更重要的是,他会开始不安。

这种不安,比任何威胁都有用。

沈默睁开眼,从抽屉里取出备用笔,放回公文包夹层。然后关上台灯,在黑暗中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口。

胃还在疼,但比昨天轻了一些。他按着胃部,眼睛在黑暗中睁着,看着天花板。

巷战不过是餐前小菜。李家那边才是真正的硬仗。病理报告三天后出来,李老太爷的最终审查随时可能到来,而李幼薇那双眼睛,还会继续打量他、试探他、一层一层地剥开他。

黑暗中,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们想看他的底牌,但他最擅长的,就是让对手以为自己看到了底牌。而那支静静躺在公文包里的笔,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锋利。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远处医院的方向,一辆救护车正呼啸而来。

疤脸的命,就看急诊科能不能抢在肾衰竭之前把透析机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