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这就去!”
林秀兰一把扔掉手里的菜刀,连围裙都没顾上解,转身就冲进了风雪里。
“大姐!你慢点!”
苏红英急得直跺脚,随手扯下墙上的狗皮帽子扣在头上,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我去找老李头!”
大年初一的凌晨,大河村被两声凄厉的呼喊彻底惊醒。
不到十分钟,村头传来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
卫建国连棉裤都没穿利索,只套了件破军大衣,摇把子抡得飞起。
与此同时,苏红英拽着村里的赤脚医生老李头,跌跌撞撞地闯进了院子。
老李头六十多岁,跑得鞋掉了一只,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掉漆的红十字医药箱。
“快!放下孩子!给我看看!”
老李头一进屋,连气都顾不上喘,直接扑到炕前。
他粗糙的手指搭在张锁兆的脖颈上,又拿手电筒翻开孩子发青的眼皮。
听诊器刚贴上胸口,老李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行!”
老李头手直哆嗦,一把扯下听诊器:“这肺里都是湿锣音儿,还有急性支气管炎!”
“李叔,你快给开药吧!”
苏红英急的直转圈,这么小的孩子,这不是活受罪么!
“开个屁的药!”
老李头急得爆了粗口:“乡卫生所就剩下几支安乃近了,那玩意能给孩子打么!这病发的太快了,他是不是受过大寒啊?”
众人对视一眼,她们哪能不知道这孩子的来历,只是这段时间见这孩子一直挺活泼的,就以为没事儿。
可谁知道,火车站一夜的风寒,居然埋了这么大的雷!
“快往城里送吧!喉头一旦彻底封死,大罗神仙来了,也只能给他准备后事了!”
听到“后事”两个字,屋里的女人全蒙了。
张向阳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
他也顾不上肩膀上的伤痕了,一把抓起棉袄,披在肩上就往外冲:“秀兰,抱孩子。玉香,拿被子。”
“向阳!”
卫建国的拖拉机已经停在了大门口,一见到张向阳跑了出来,一把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你疯了?你肩上那口子才刚结痂!拖拉机颠一路,你伤口不得全崩开?你老实在家待着,我拉她们去!”
“我是他老子!”
张向阳不顾卫建国的阻拦,大步流星的往外走:“这病邪乎,她们几个女人到了医院,肯定说不明白咋回事!卫叔,现在能救这孩子的只有我!!”
“你……哎!行吧!红英,你也上车!”
…………
风雪交加。
大队那台破旧的东方红在雪窝子里疯狂打滑。
车斗里连个棚子都没有。
狂风夹着冰粒子,刀片一样砸在铁皮上。
车斗角落里,张向阳、林秀兰、苏红英三人呈品字形蹲着。
张向阳在最外侧,宽大的后背死死顶着风口。林秀兰坐在中间,怀里紧紧抱着裹了三层棉被的张锁兆。
苏红英解开自己的棉袄扣子,把孩子冰凉的小脚丫塞进自己的怀里捂着。
“突突突——”
拖拉机猛地压过一个暗坑,车斗剧烈颠簸。
“嘶——”
张向阳闷哼一声。
左肩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