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刻,王科忽然觉得,飘荡在天地之间的寒风似乎并没有那么冷。他身上每一个毛孔,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在雀跃着!他的血脉喷张,他的目光逐渐亮起,在他心中,男儿便应该是这般,纵横天地间,众生臣服,无所畏惧!
不过。赵大虎并没有给他太多感慨的时间。当赵大虎看到王科非但没有跪下,而且还有一种几乎要跳起来的chongdong之时。不由得心中暗暗的骂了一声后,飞快的爬到王科身旁。将王科一下子便按倒在了车顶之上。
在赵大虎看来王科这孩子肯定是被吓懵了,即便这小子再天不怕地不怕,也不过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子。那可是杀人不眨眼,就连土伦城的官府都要退避三分的魔军啊!王科被吓坏,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得不说,赵大虎的力气实在是不小。在他情急的一按之下,王科的脑袋结结实实的扎到了一个满满登登的米袋之上。若不是这米袋的材质颇为结实。恐怕被王科这一撞之下就会“米流满地”了。而王科也是在这一按之下,感觉到突然之间眼前一黑,着实的被撞了一个七荤八素。半天缓不过气来。
按倒王科的赵大虎早已跪在车顶之上,深深的低着头,双眼也是紧紧的闭着。他可丝毫不敢去怀疑那句“目视魔旗,人命归西。”的话。只是他的手。却是一直按在王科的头上不敢松懈。而且他的一个膝盖也压在王科的脊背之上,不让王科有着丝毫的反抗机会。他怕这小家伙会再次发疯,若是那样,恐怕会害了这里的所有人!
赵大虎的担心没有错,王科的头虽然被赵大虎死死的按着,可是他却不甘心就这样错过了这“魔军过路”的大事。
肩膀和双手被压着不能动,王科便将脖子用力的挺起,如一条不断蠕动的毛毛虫一般。使劲的向前挣扎着。赵大虎感觉到了王科的挣扎,虽然他不敢睁眼。但是却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自己压着王科的手和膝盖之上。
不过,赵大虎的努力并没有使王科停止挣扎。他毕竟也是“久经战阵”的老手了。虽然与他打架的都只是村里那些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孩子。但是十多年的打架和挨打的经验,也是让王科在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之时有了一丝别人所不曾拥有的沉稳和韧劲。
在几番十分用力也有些巧妙的挣扎之后,王科的小半个头终于是露出了车顶的米袋之上。他的目光,也正好可以望见面前的一部分官道。这时,王科停止了挣扎。装满米袋的车顶之上浮现一双颇为灵动的眼睛,转来转去,扫视着他目光所及之处的官道,满怀期待的等待着见证这“魔军过路”的时刻。
而赵大虎一直闭着眼,并不知道王科现在的状况。当他感觉到被自己按住的小家伙不再挣扎之时,以为王科已经没有了力气,心中也不由得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孙先生不聚集到村口通往土伦城的官道的pángbiān。这是村里一年中除了过年之外最为快乐的日子,村民辛苦了整整一年,盼的就是他们的粮食能卖一个好价钱。
这次进城的队伍一共二十个人,十四个壮实的汉子和五个会做饭也十分会讨价还价的女人。还有一个,是村里的能人,被村里称为“算盘孙”的教书先生,孙先生。
孙先生识文断字,而且打得一手好算盘。在村民的印象之中,他记的账几乎没有出现过错误,所以一旦村里需要记账或者写写画画,都是需要孙先生出面。孙先生可是这小小山村里不可或缺的人才。
可是王科却知道,自己的王洛老爹在这方面要比孙先生强上许多。因为,有数次孙先生在街上帮村民算账和算租子的时候,正好赶上王洛老爹带着王科经过pángbiān。在孙先生还在满头大汗的“啪啪”打着算盘的时候,王洛老爹却是早已得出了结果。
而王洛老爹的结果,总是和孙先生最后得出来的都是一模一样。只不过,王洛老爹虽然有本事,但是却不屑于去做这些事情罢了。而且,他也从来不将这个本事教给王科。这令王科一度很奇怪,为什么几乎手无缚鸡之力的王洛老爹总是那么喜欢让自己去打架呢?
不过,王科再也找不到答案了,而且他也不想得到这个答案。王洛老爹是他从懂事到现在唯一见过的一个亲人,虽然有些唠叨,但绝对是一个好人。只要老爹让他去做的事情,他都不会拒绝。
赵老爹没有食言。在他的安排下,王科也出现在这次进城的队伍之中。只不过,村里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他。他也没有被算在这二十人之中。所有人都知道,这次这个叫王科的小孩这次离开,恐怕就不会再回来了。而赵老爹把王科安排在车队之中,也不过是他买王科房子的一个条件而已。
今年整个村子的收成都不错,要拿到城里去卖的粮食整整的装满了三辆大马车。此时孙先生穿着一身棉布长袍,戴着一顶不知是什么皮的帽子,手中拿着一支毛笔。正在一辆大车pángbiān记录着每家都拿出多少粮食去城里卖,都需要买什么年货回来之类的东西。
在孙先生的pángbiān围着数十个村民,有的不住的点头。有的笑着聊天,但他们的目光却都是紧紧盯着孙先生手中的那张纸和纸上所写的数字,脸上都是浮现出羡慕的神色。他们多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能像孙先生一样,会读书写字。能写会算。不用像他们这般过着土里刨食。靠天吃饭的生活。
而每到这种时候,孙先生无疑都是最高兴的。虽然要记的东西很多,每次因为每家的琐事也都是让他满头大汗,甚至焦头烂额。但是周围村民羡慕的目光却无疑大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而且,每年跟着队伍去城里卖粮食所得到的报酬,对他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能够进城去卖粮食,在村民眼中无疑是一个大大的美差。除去路上和城里的花销之外,在所剩下的收入之中。是要拿出一部分给这些进城之人的。而这一部分收入,在年景好的时候。也极为可观。但是同样,想要进入这卖粮食的队伍,要求也是很严格的。男的必须正在壮年,身强力壮。女的则必须会讨价还价,招揽生意。至于孙先生,则更是不可或缺的人物。
王科此时坐在一辆装满粮食的大车顶上。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这是村民们知道王科要离开之后翻箱倒柜找出来送给他的。而他的背后,则背着一个小蓝布包袱,包袱里面装的也是村民们送给他的一些东西和干粮。当然,里面还有赵老爹答应给他的那一大碗肉。
那碗肉汤被王科就着一大块烧饼在赵老爹惊讶的目光之中,几口便喝完了。但是这一大碗肉他却是没舍得吃。因为他知道,他要去贝瑟学院的路还很长,这肉他要留在路上慢慢吃。
扫了一眼车下一个个脸上喜气洋洋,眼中充满希翼的村民。王科不由得又一次将手伸入怀中,当他摸到一个里面硬邦邦,已经被自己体温捂得有些温热的小布包之后,王科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那布里包着的,是他父母留给他的那柄小铁剑和他卖掉房子之后剩下的所有财产,二两银子。
送行的村民们都在忙着招呼自己将要进城的亲人和朋友,又或者无数次不厌其烦的嘱咐孙先生一定要记好他们所需要的东西。没人注意到王科,而王科自然也不会主动去与任何人说话。在确定自己身上的一切都十分妥当之后,王科在车顶缓缓的躺了下来,头靠在满满登登的米袋之上,眼望着天空,静静的等待着出发的那一刻。
“好啦,既然大家都核对过了,那我们也该出发了。还要两天的时间才能到土伦城,大伙还得赶在天黑关城门之前进城呢!”就在这时候,车下响起了孙先生那略带尖利的声音。
听到孙先生的话,村民们纷纷点头,逐渐停止了唠叨和喧闹。只是有的人还意犹未尽的看着孙先生,直到他亲手将刚刚写的那张纸贴身收好之后,他们才放下心来。片刻之后,送行的村民们渐渐散开,给三辆大马车让出了一条道路,好让马车通过。
“走咯!”负责驾车的三个汉子早已坐在马车的最前方。在一阵哄闹之声中,其余进城的汉子和妇女们也纷纷爬到了三辆大车之上,找到自己认为最舒服的地方坐好。向着车下的老人和孩子们挥手告别。
赵老爹的大儿子赵大虎也是在队伍之中,此次他可是准备在城里大肆采购一番,过完年后,他赵大虎可就要娶媳妇了。
二十多岁的赵大虎皮肤有些黑,看起来十分壮实,手脚也麻利,三下两下便爬到车顶。当他看到王科也在车顶上之时,先是一怔,随后不由得嘿嘿一笑,伸出手想拍拍王科,说点什么。但是当他看到王科的目光之时,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伸出的手缩了回去。
即便是他的年纪大上王科很多,力气也比王科大,但是王科身上那股极为彪悍的气息却是让身强力壮的赵大虎也不免有些心里发怵。莫说是他,村里任何一个人都对于王科身上的那股极为彪悍的气息有些怵头。那是一种在不断的打斗之中磨练出的彪悍,平日里日子过得颇为平和的村民们自然对这好战的彪悍气息有些不适应。
发现自己心中的感觉之后,赵大虎不由得在心中暗暗的骂了自己一声,他不明白自己这么大的一个人,怎么还会忌惮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同时他心中也是暗道,这小家伙走了也好,若是还留在村里,说不定长大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王科自然不知道赵大虎心中所想,见到赵大虎伸出手,以为是向自己打招呼,随即也是微微点点头,脸上挤出一丝古怪的笑容,算做是回礼了。毕竟,自己身上仅有的二两银子和那些肉,都是来自赵家的。虽然这是公平的交易,但赵老爹给的价格,可是全村最高的。
而赵大虎见到王科那有些古怪的笑容之后,也是感觉到心里稍稍有些安稳下来。虽然心中对王科还有些忌惮,但是毕竟对方和自己笑了。想罢,他便不再多想,在车顶也是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
“出发咯!一路平安,风调雨顺~!”就在这时,孙先生的声音再度响起。略微有些尖利的声音,在山村的上空不断徘徊。
一路平安,风调雨顺,这是远行的人们心中最好的祈愿。出门远行,最重要的就是平安。
“一路平安,风调雨顺~!”车上的汉子和女人们,还有所有来送行的男女老幼,都随着孙先生的吆喝,齐声呼喊起来,声音响彻整个山村,场面颇为壮观。
但是就在这时,车队后方突然又响起了一阵马蹄之声。这使得刚刚平静下来的村民们不由得面色瞬间紧绷起来,刚刚放下的心突然又揪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