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令仪闻言,唇角笑意僵了一瞬,又恢复了寻常。
“打狗也要看主人”,说她是东宫的狗。
是吧。
东宫除了主子,那些下人哪个不是狗?
她也听出来了,他这样对安顺郡主,不是因为她,而是为了东宫的尊严。
安顺郡主欺负他儿子的乳母,岂不等同于直接打他的脸?
“郡主快给岑奶娘赔个不是吧。”
陆母小声劝安顺郡主。
这可是太子殿下,他们陆府惹不起啊。
“岑奶娘,对不起。”安顺郡主跪在地上,忍着心底的不甘朝岑令仪低了头。
岑令仪抱着宴淮皎,不言不语,坦然受了她的磕头赔罪。
是安顺郡主主动招惹她的,这罪是她该赔的。
安顺郡主匍匐在地求饶道:“太子殿下,我知错了,求您恕罪,别治我的罪。”
她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一时几乎落下泪来。
此时她才想到,太子殿下一向和二皇子不对付,该不会趁这个机会治她的罪吧?
“起来吧。”宴承徽淡声道:“孤怎会为一个下人,伤了与二皇兄的和气?”
岑令仪被宴淮皎捏着的手指微微蜷了蜷,被他话语里的轻视刺了一下。
她垂了长睫,遮住眸底泛起的情绪,眉眼依旧恭顺平静。
“谢太子殿下。”
安顺郡主松了口气,磕了个头起身,腿却软了一下。
她被宴承徽周身的气势吓得不轻。
陆母在一旁扶住她。
“不知太子殿下可曾用过午膳?”
陆怀宥在一旁开口询问。
宴承徽看向桌上的菜式,抿唇不语。
“下官这就派人去酒楼置办一桌上好的酒菜,取回来招待殿下。”
陆怀宥也觉得桌上的几道菜太过寒酸,当即开口道。
“不必。”宴承徽看向门口:“摆膳。”
云阙即刻带了几个宫人进来,将桌上陆府那几样菜式端到一边。
东宫的菜式摆上来,占了一大半的桌子。
宴承徽落座,朝陆怀宥三人道:“坐。”
“谢殿下。”
陆怀宥母子同安顺郡主三人,在对面下首坐了下来。
“过来。”
宴承徽侧眸,望向岑令仪。
岑令仪微怔,抱着宴淮皎走到他身侧:“殿下。”
“坐。”
宴承徽冷声吩咐。
岑令仪垂了长睫,轻声拒道:“殿下,这不合规矩。”
她不由想起那日,在二皇子府,他当着诸多宾客的面,将手探入她裙摆折辱她。
今日,当着陆怀宥的面,他又要做什么?
宴承徽一言不发,长臂箍住她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揽至自己身侧。
岑令仪护着怀中的宴淮皎,只能顺着他的力道坐了下来。
两人肩头相贴,距离近得过分,她嗅到了他身上清冽的乌木香气。
花厅里一片死寂,对面三人齐齐望着这一幕。
陆怀宥瞬间握紧拳头。
他送岑令仪入东宫,乃权宜之计,并非真心将她推给宴承徽,更不是对岑令仪无情。
只想着他日站到高处,自然能将她接回身边,好好护住。
宴承徽这已经是第二次当着他的面,强迫岑令仪贴着他坐了。
简直欺人太甚!
满花厅只有一个不通人事的宴淮皎欢喜得很,他一手搂着岑令仪的脖颈,一手抓着宴承徽的衣襟,左右看看,欢喜的一直咧着小嘴,口水都忘记咽了,挂在嘴角。
岑令仪抬起帕子替他擦了擦。
陆怀宥三人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她侧身往边上挪了挪。
下一瞬,宴承徽的铁臂一收,径直将她拉了回去,甚至贴得更近。
她几乎和宴淮皎一起靠在他怀中。
宴淮皎更欢喜了,口中笑出了声,小脚一蹬一蹬的在她怀中蹦哒。
“殿下,陆大人一家看着呢,您别这样。”
岑令仪绷直身子,压下心头的难堪,小声提醒宴承徽。
“他看着岂不更刺激?”
宴承徽低头凑近她耳畔,温热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姿态亲昵至极,言语中的轻佻犹如利刃。
岑令仪脸白了一瞬,垂下鸦青长睫,抿唇不语。
他一贯知道,什么样的话能羞辱到她。
安顺郡主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愤恨。
现在的情景变成了宴承徽和岑令仪并坐上首,他们三人坐于最下首。
太子殿下也就罢了,他身份尊贵,自然该坐上首。
可岑令仪凭什么?
一个卑贱的奶娘,也配压她一头?
宴承徽提起玉筷,抬眸扫他三人一眼:“陆大人怎么不动筷?”
陆怀宥看着眼前的菜式,沉默不语。
看心爱之人与宴承徽这般亲近,他如何吃得下东西?
“动,动的,谢殿下。”
陆母悄悄推了陆怀宥一下。
陆怀宥这才提起筷子。
三人只敢吃自家预备的菜式,至于宴承徽占了一大半桌子的菜式,他们自然不敢越雷池半步。
宴承徽放下玉筷,拨开盘中的冰片,取过一只冰镇荔枝,慢条斯理地剥开。
安顺郡主瞧着那颗荔枝,不由咽了咽口水。
夏日的荔枝,可是天物,来自千里之外的岭南,即便用冰镇着快马加鞭送到上京来,也是十不存一,只有皇家的人才能吃上。
她小时候吃过一颗,至今对那甜嫩的口感念念不忘。
陆怀宥母子也都看着这一幕。
众目睽睽之下,宴承徽捏着那颗剥好的荔枝,喂到岑令仪唇边。
岑令仪唇上沾到一点甜汁,下意识往后躲。
小时候,陛下曾赏过父亲十颗荔枝。
她分得两颗,毫不犹豫地给了宴承徽一颗。
宴承徽只吃了半颗,看她意犹未尽,余下的半颗也喂了她。
犹记得那日他说,他会励精图治,以后让她吃个够。
很明显,他这会儿不是在履行从前的诺言,而是故意在陆怀宥面前同她亲近,用以折辱她。
让她别忘记,她当初是怎么抛弃他的。
“张嘴。”
宴承徽目光落在她水光潋滟的唇瓣上,再次将那颗荔枝贴了上去。
他手指修长干净,冷白如玉,捏着剔透的荔枝肉,指尖沾着清甜的汁水,泛起薄亮的水光。
晶莹剔透的汁水自指缝渗出,极是诱人。
岑令仪避不开,眼睫轻颤,只死死抿着唇瓣,不肯张口。
每月休沐一日,已经是她难得自在和有尊严的日子了,他却连着一日都不肯放过她,到底是有多恨她?
“不要孤喂,可是要陆大人喂?”
宴承徽盯着她,慢条斯理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