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章 折辱

东宫小奶娘 目成心许

“你能抵赖得了?”宴承徽凑近了些,贴在她耳边冷声道:“在孤这里,你连给孙孺人提鞋都不配!”

他说罢,猛地撤回手。

岑令仪后退了两步,扼在颈间的力道骤然撤去,新鲜的空气灌入肺腑,她张口喘息着咳嗽了两声,颈间青红的指痕在她莹白的肌肤上清晰可见。

她垂着眼睫,依旧忍身心疼痛,强撑着站在那处,不肯露出一丝脆弱来。

她没有做错。

“滚出去跪着!”

宴承徽瞧她这般,更是赤红了眼,怒不可遏。

岑令仪抱着宴淮皎缓步往外走。

小家伙也不知是不是知道她没事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又咧开小嘴朝她笑,伸出白嫩的小手去够她鬓边的碎发。

岑令仪替他擦去腮边泪珠,抱着他在廊下跪下。

殿内。

宴承徽立在书案边,看着桌上那枚莲花扣,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良久,他缓缓抬手,自怀中取出他的那枚左莲,比书案上的右莲稍大上一圈。

粉玉入手生温,左右二莲合到一处,“咔哒”一声,两者严丝合缝,融为一体。

岑令仪年少时娇憨明艳的脸浮现在眼前。

“好漂亮啊,宴承徽你好厉害,要不是看着你合上它们,我还以为他们本来就是一整块呢。”

少女乌眸澄澈,眉目如画,双手合十瞧着她,明净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欢喜。

她总习惯直呼他的大名,嗓音脆甜,一举一动都带着少女特有的生动明艳,不谙世事。

“它们本就该在一块。”

清润的少年郎目光落在她脸上,漆黑的瞳仁中裹着纵容与偏爱,满是宠溺。

他在说莲花扣,也在说他们。

“诶?怎么缝隙的地方还有金光?怎么做到的?”

岑令仪睁大黝黑的眼睛,将合二为一的莲花扣举在眼前,一脸惊奇地反复翻看,爱不释手。

“那是我沁的金粉。”宴承徽将她揽入怀中:“这叫金风玉露一相逢。”

“胜却人间无数。”

岑令仪仰起稠丽的小脸,笑着接他的话。

宴承徽眸光微深,大手托住她后颈,俯首吻住她粉润的唇瓣……

“砰!”

殿内传出一声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站在门边侧耳倾听里头动静的云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看向身侧的云阙。

云阙的目光落在岑令仪跪得笔直的身影上,在心里叹了口气。

“姑娘拿莲花扣出来算计孙孺人,那是殿下亲手做的……”

他侧过头,小声和云宫道。

姑娘弃殿下而去,这事儿本就是殿下心头的一根刺。

现在,姑娘又将定情信物拿出来算计孙孺人,他可以理解姑娘。

姑娘毕竟是岑太傅最宠爱的小女儿,即便太傅府覆灭,姑娘沦落为东宫的奶娘,但她骨子里还是骄傲的,自然不会任由孙孺人轻贱欺辱。

可用莲花扣来算计,这事儿落在殿下眼中,不就是不拿他的情意当回事吗?

殿下这是伤心了。

这件事真的很难说谁错谁对。

“我怎么觉得殿下是被姑娘知道他还藏着莲花扣,恼羞成怒了呢?”

云宫闻言忍不住道。

东宫里,谁不知道殿下厌恶岑姑娘?

他也没想到殿下会藏着当年和岑姑娘的定情信物,这事儿还让岑姑娘知道了,殿下肯定觉得自己面上挂不住,才会大发雷霆。

“闭嘴。”

云阙推了他一下。

眼前的门忽然开了。

云宫连忙站直身子,目不斜视。

“殿下……”

云阙硬着头皮迎上去。

宴承徽不理会他,凛冽的目光落到东侧跪着的岑令仪身上。

她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小小的宴淮皎,脊背绷得笔直。

明明神色沉静,却莫名带着不肯服软的倔强。

“谁让你跪这了?跪到外面去。”

宴承徽下颌绷紧,眸色更冷。

岑令仪一言不发,抱着宴淮皎缓缓起身。

她跪了有一会儿了,膝盖发麻,站起来时腿一软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宴承徽手猛地攥紧。

他身侧的云阙已然下意识伸出手去,想上前扶岑令仪一把。

宴承徽侧眸扫了他一眼。

云阙收回手低下头,手心都是冷汗。

好在岑令仪反应快,一下稳住身形,护住怀中的孩子,没让自己栽倒。

她走路姿态有些别扭,慢慢沿着玉阶走下去,在太阳下跪了下来,仍旧跪得笔直。

云宫于心不忍,扭头看云阙。

虽还不曾进盛夏,但中午的日头也是有些毒的。

岑姑娘的身子,能吃得消?

云阙也是满目不忍,又不敢出言相劝,只能在心里叹气。

宴承徽抬步往外走。

“殿下,您去哪?”

云宫跟上去,忍不住问了一句。

“去太子妃那处用午膳。”

宴承徽语气淡漠,阔步而行。

云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岑令仪。

她好似没有听到太子殿下的话,瘦弱纤细的一个人,孤孤单单跪在太阳下,只是将身子前倾,替怀中的宴淮皎遮住头顶的太阳。

东宫寝殿,占地宽阔,幽深沉静。

此地本该是宴承徽的住所,却只有太子妃夏青和一人常住。

“她和殿下有过往的,堂堂太傅嫡女沦落成东宫的奶娘,处境本来就不容易,你去招惹她做什么?”

夏青和正用热鸡蛋给孙孺人敷脸,口中温和地劝说她。

“她一个奶娘偷了殿下的东西,凭什么殿下还让我自己掌嘴?”孙孺人蹲在她面前,气得眼圈红红:“我可没娘娘这开阔的心胸,早晚我要她好看。”

她想想心里就恨得发慌,今生今世不弄死岑令仪,她誓不罢休!

“你呀……”

夏青和点了点她的额头,还待再劝。

“娘娘,孺人,殿下来了。”

婢女岁岁匆忙进屋禀报。

“殿下来了?”孙孺人闻言豁然起身,气呼呼地道:“那我走了。”

她还在生气呢,不想见太子殿下,说着转身便气冲冲地往外走。

“你……”

夏青和朝她伸出手,却没能叫住她。

“娘娘,孙孺人性子冲,您别理会她。”

岁岁上前扶住她,迎到外头廊下,正看到孙孺人与宴承徽错身而过,还冷哼了一声。

宴承徽并不曾理会她。

“见过殿下。”

夏青和屈膝,朝宴承徽盈盈一拜。

她五官十分周正,眉眼舒展,面上总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不是极致的美貌,但端方得体,叫人看着舒心。

她是礼部侍郎的女儿,她的规矩敢认上京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平日里笑不露齿,规行矩步,温和又不失威仪,仿佛就是为这个太子妃之位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