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毗罗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但他眼中依然透着倔强,扬声道:“没错!我等就是要起义!”
“自太宗皇帝之后,大唐天子只顾躲在中原享乐、内斗,过着奢靡醉梦的生活,何曾管过我们安西人、碎叶城百姓的死活?!”
“我等在这苦寒之地,无粮、无械、无援!与天斗,与地斗,与天山异族斗,与吐蕃、大食的铁骑斗!无时无刻不在直面生死,日日都有同袍血染黄沙,却得不到朝廷半点支援,得不到大军半分庇护!”
“是朝廷让我等对大唐生了疑心!你说……这样的朝廷,还值得我等效忠吗?这样的皇帝,还配受我等跪拜吗?我等为何不能反?!”
金毗罗深吸一口气,声音如洪钟大吕般震荡开来:“他李唐江山,本就是起义得来的天下!我等造他的反,又如何?天下有德者居之,若他无德,天命自当转移!此乃天道!”
“哈哈哈……”
君老闻听此言,仰天豪迈大笑:“老金说得好!”
“这样的朝廷,若不反,难道还要为它卖命吗?”
言罢,两人浑身紧绷,一脸戒备,随时准备迎接朔西郡王府的雷霆一击。
然而,预想中的刀光剑影并未降临。
李恪静静地伫立当场,目光久久地落在眼前这两位须发斑白的老将身上。
他眼底先前的杀伐之气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哀默与感伤。
父皇啊……您一生金戈铁马,开创了何等辉煌的贞观盛世!可您龙驭宾天之后,这大唐的边疆,竟已破败到这般田地了吗?
连您当年最倚重的安西边将,都因对朝廷绝望而走向了叛国之路……难道朝堂之上的党争,已彻底腐蚀了国之根基,让它连庇护戍边将士的能力都失去了吗?
李恪凝视着他们,看了许久许久。
随后,他敛去所有悲色,仰起头,豪迈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
笑声激荡,震落了古树的枯叶。
李恪盯着两人,一字一顿道:“本王认得你们二人!”
金毗罗与君老大惊失色。
这绝不可能!
李恪眼皮微抬,缓缓道:“金毗罗,大唐贞观年间,安西都护府麾下第一任碎叶城守将。”
“君老,大唐贞观十四年,随虎军侯君集平定高昌的安西大都护府长史,侯氏一族镇守碎叶城的族老。”
“在朝廷的卷宗里,你二人在上任后,皆于抵御西突厥的恶战中全军覆没,壮烈殉国!”
“如今你们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此,真当天下无人识得你们吗?”
金毗罗大惊失色:“我等来安西任职时,朔西郡王殿下尚是个孩童,彼此毫无交集,您怎会认得我等?”
君老亦是满面震惊!
李恪脸色转冷,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探究与沉重:“现在,是本王在问你们。”
“请回答,你们当年究竟为何没有战死沙场?为何会隐姓埋名,留在这朔西之地?”
“本王只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你们如今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朔西的百姓着想,还是为了长安城里的党争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