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梦境

靖周旧书 牛肉面师傅

“现在看来,我看错了一半。”

“哪一半?”

“你不是不懂。”

沈韫问:“另一半呢?”

谢长宁把药碗递给她。

“你还是很会发疯。”

“那你现在救我,是做什么?”

“经过这里,看到一个人快死了。我能救,也救得起。”

“救我这种人,会惹麻烦。”

“死人更麻烦。”

沈韫没有再说话。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些讨厌。

他说话太准,也太冷。不问她发生了什么,不问她为何浑身是血,只像一个站在局外的人,把她从鬼门关前拽回来,又冷冷告诉她,别急着把自己重新送回去。

谢长宁把药碗递给她。

“先喝药。”

“我问你襄阳的情况。”

“你连药碗都端不稳。”

沈韫端着碗的右手确实在发抖。

“想回襄阳,先把命吊住。”谢长宁道,“死人回不了襄阳,也领不了奉义军。”

沈韫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谢大夫倒是很懂奉义军。”

这句话带着刺。

谢长宁看了她一眼。

“我十五岁随兄长走药路到过襄阳,后来荆州疫后北返,又从襄阳过了一次。”他声音平静,“这回是第三次。”

沈韫握着药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既然知道,就该明白我为什么必须回去。”

沈韫冷冷看着他。

“领兵之前,先活过今晚。”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韫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谢大夫在襄阳待过几回,就敢管奉义军的事了?”

“我不管奉义军。”谢长宁道,“我管病人。”

“我不是你的病人。”

“我刚给你剜了腐肉,缝了伤口,压了高热。”谢长宁看着她。

沈韫脸色更冷。

谢长宁却像没看见。

“我从汝州出来,那里的冬疫刚压下去。”谢长宁道,“庞充在那里。”

韩璋猛地抬眼。

沈韫声音哑了些:“他现在还在汝州?”

“不,他在襄阳城下。”

屋里一下静了。

灶火轻轻一响,火星从炭缝里炸出来。

沈韫看着他:“你亲眼见的?”

“我离开襄阳前,庞充的人已经到城下。”谢长宁道,“还没开打。”

“城门开了吗?”

“没开。”

沈韫的手指慢慢收紧。

若只是回城议事,城门不会不开;若庞充未攻,便说明双方还没彻底撕破脸。

“多久?”沈韫问。

“至少半日。”谢长宁道,“我走的时候,还只是对峙。城头有兵,城下也有兵。庞充没有立刻攻城,城里也没有放他进去。”

韩璋脸色沉下去:“城中谁主事?”

“不知道。”谢长宁说,“城楼上看得出守备严,旗号杂,我离得远,不能断言。”

沈韫问:“其他襄阳军府里的将军或者官员你看到了吗?”

“未曾。”

“我阿兄呢?”

“我没有见到沈恪。”

沈韫的呼吸轻了一瞬。

庞充到城下,城门不开,沈恪却没有露面,这本身就已经够坏。

谢长宁道:“还有两条消息。”

沈韫盯着他。

“说。”

“第一,节度使府挂了白。传言是沈夫人崔氏。”谢长宁道,“但只是传言。我没有进府,也没有亲眼见到灵幡设在哪里。”

节度使府挂白,不是小事。

寻常属官、幕僚、亲兵死了,不会在节度使府正院挂白。能让那座府邸举白的,只有几个人。

沈昭。

崔音。

沈恪。

她低声问:“还有呢?”

“青泥镇外,官道上死了一队打沈字旗的兵。”

屋里彻底静了。

沈字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