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捂住嘴,但声音还在继续:
“你已经看到了。”
“现在,离开。”
陈列馆的地面裂开,铜霜像瀑布一样往下流,裂缝里涌出黑色的液体——和记忆石板上一样的液体,被拒绝的记忆,失败的记忆,正在被系统清除。
陈默跑向出口。
身后传来雕像碎裂的声音,第1号开始坍塌,然后是第2号、第3号,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反应。他冲出门,跌倒在街道上,膝盖撞到起伏的路面,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回头。
第二栋建筑正在融化,墙壁像蜡一样往下流,露出里面扭曲的金属骨架。那些雕像的眼睛还在看他,即使在融化中,瞳孔依然锁定着他的位置。
陈默爬起来,往街道中央跑。
* * *
钟楼的指针已经停止。
表盘开始融化,铜水沿着钟楼的外壁往下流,在街道上汇聚成一条发光的河流。所有建筑墙壁上的眼睛同时转向陈默,瞳孔放大到极限,虹膜深处浮现出同一个画面——第54号门。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的金属丝已经蔓延到整个手掌,现在连手腕都开始铜化。他能感觉到铜在皮肤下生长,像植物的根须,向心脏蔓延。
他抬头。
街道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第54号,是第1号。
门牌上的数字在跳动,从“1”跳到“0”,又从“0”跳回“1”。门板是铜铸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每一笔都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已经看到了真相。”
“现在,选择。”
“进入第1号门,回到你的原点,一切重置。”
“或者,留在这里,成为回响之城的一部分,成为第55号记忆石板。”
陈默看着那扇门。
他能感觉到门在呼吸,门板随着他的心跳在微微起伏。门缝里透出光,不是白光,是铜绿色的光,和记忆石板一样的颜色。
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没有人。但墙壁上的眼睛在流泪,泪水是铜色的,顺着墙壁往下流,汇聚在地面上,流向他的脚边。
他低头,看到铜水在他脚下汇聚成漩涡,漩涡中心浮现出第1号门的影像——那是他穿越的起点,三星堆的坑道,手电筒的光束,青铜神树的碎片。
他看到无数个“自己”在门后招手。
那些都是他理智被侵蚀的具象化,每一个都在说:
“来吧。”
“这里没有痛苦。”
“你不需要再挣扎。”
陈默感觉到理智在崩溃,玻璃在压力下碎裂,裂缝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每一道裂缝都在释放记忆——在埃尔德兰大陆的每一天,每一个战斗,每一次圣光灼烧灵魂的疼痛,每一个朋友的面孔,每一个敌人的嘶吼。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第1号门上的门牌,在跳动的间隙,偶尔会显示“54”。
门牌在抗拒改变。
陈默笑了。
不是狂笑,是冷笑。
“我不选。”
他伸手,不是去推第1号门,而是将铜化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口。他感觉到心脏的跳动,那不是人类的节奏,而是一扇门在开合的声音。
他低语:“我不是第54号。我是陈默。”
手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没有血,没有疼痛。手指穿过皮肤、穿过肌肉、穿过肋骨,抓住了什么——一扇门,一扇长在他心脏里的门。门板是温的,铭文在发光,和他指尖的金属丝一样的颜色。
他握着那扇门,用力拉。
心脏里的门打开了。
光芒从胸口涌出,吞没了一切——街道、建筑、钟楼、墙壁上的眼睛,所有的一切都在光芒中溶解,蜡在火焰中融化。
陈默听到一个声音,不是来自外面,是来自门里。
“你终于找到了。”
“第0号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