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无需正面截杀大军,只需暗中设伏、毁其通道、烧其辎重,斩断这条财械命脉。每月一次的输送尽数断绝,黑水羌无新械补给、无财物支撑,不出半年,军心必乱、战力必衰,常年征战的精锐之师,终将不战自疲。”
沈随闻言,心中豁然开朗,由衷赞叹:“将军此策,直击要害!不与强敌正面交锋,专断其命脉、耗其根基,着实是釜底抽薪的无上妙策!”
陈近仇神色未松,继续推演后续布局,神色肃然:“这还不够。财械断绝、外势瓦解,只是断其表层薪火,第三步,便是诛其心、毁其援,彻底断绝魏临与西羌的勾结根基,永绝后患。”
“黑水羌与魏临私通数年,往来书信、密约凭证无数,只是尽数被双方隐秘收藏,无人知晓。我等可暗中潜入黑水王庭,盗取密信、搜集实证,将内外勾结、祸乱边疆、劫掠百姓、私通外藩的罪证一一坐实。”
“随后,将罪证一式数份,暗中送往边疆戍边大营、朝堂清流派臣、各州监察御史手中。魏临身居高位,最惜声名、最重权位,最怕私通外寇、祸乱江山的罪公之于众。罪证确凿、天下皆知,朝堂舆论哗然,清流派倾力弹劾,陛下必然震怒。届时,魏临自顾不暇,再无余力扶持黑水羌,甚至会为求自保,主动斩断与西羌的所有关联。”
说到此处,陈近仇眼底掠过一抹浓烈的寒芒,积压三年的恨意悄然迸发,语气冰冷刺骨:“魏临赖以固权的外患根基被断,黑水羌赖以强盛的朝堂靠山崩塌,二者互相猜忌、互相推诿,昔日勾结牟利的同盟,顷刻便会变成互相攻讦、互相反噬的仇敌。内无财械、外无靠山、众叛亲离、军心涣散,黑水羌不攻自破,魏临权位摇摇欲坠。”
“届时,我再顺势而动,借西羌内乱之势,助边疆守军平定羌乱、肃清边患,洗去陈氏冤屈、昭雪满门污名。待奸相根基尽毁、羽翼尽除,便是我手刃仇敌、告慰忠魂之时!”
一番周密谋划,层层递进、环环相扣,从乱外势、断命脉,到诛人心、毁根基,再到昭冤雪恨、终结仇局,全盘布局滴水不漏、杀伐无形。无惊天动地的强攻硬战,却处处暗藏杀机、步步直击要害,真正做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悄无声息倾覆仇敌全局。
沈随听得心神激荡、肃然起敬,重重躬身叩拜:“将军筹谋万里、智计无双!此釜底抽薪之计,避开仇敌锋芒、直击根本要害,三年隐忍,一朝布局,必能洗雪沉冤、手刃奸贼!末将愿誓死追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近仇抬手虚扶,神色依旧沉静冷冽,无半分激昂浮躁:“隐忍三年,只为今日定计。从此刻起,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不可有半分疏忽、半分急躁。凡成大事者,必先沉心守势,后伺机破局。我陈氏满门冤屈、边疆数年动荡、百姓流离之苦,皆系于此局。”
当夜,落龙寨碉楼灯火彻晓,一夜未熄。
陈近仇端坐案前,不眠不休,细化全盘计谋的每一处细节、每一个步骤。从联络赤土羌的话术、挑动各部猜忌的流言、截杀物资的隘口布局,到盗取密信的路径、输送罪证的渠道、后续局势的应对,事无巨细,一一推演敲定。每一处安排都精准缜密,每一步行动都暗藏深意,无半分疏漏破绽。
次日清晨,旭日东升,破晓之光穿透沉沉暮色,洒在苍茫戈壁之上,驱散了彻夜的寒凉阴霾。西羌各部依旧看似安稳如常,牧民依旧逐草而居、往来游牧,羌王依旧坐镇王庭、执掌部族,无人知晓,一场颠覆西羌格局、撼动中原朝堂的惊天布局,已然悄然启动。
第一道指令,由沈随暗中传达,遣心腹细作潜入赤土羌王庭。
细作携陈近仇亲笔密信,面见赤土羌王烈戈。信中无虚言客套,句句直指利害、字字切中要害。先细数黑水羌欺压诸部、掠夺草场、残害附庸的种种恶行,再点明魏临扶持黑水的真实野心——绝非帮扶羌部,而是借羌乱固权,待时机成熟,便会收编西羌、吞并各部,将所有羌人尽数变为朝堂棋子、边疆炮灰。
随后许以重诺:若赤土羌愿暗中结盟、共击黑水,待黑水覆灭、边乱平定,陈近仇必倾力相助,保赤土羌独霸西羌、自治部族,无需向中原称臣纳贡,不受朝堂掣肘束缚,永享草场安宁、部族强盛。
烈戈本就隐忍多年、野心勃勃,日夜谋划取代黑水、称霸西羌,只是忌惮魏临的朝堂势力,不敢贸然发难。看完密信,他瞬间洞悉利弊、心动不已。他深知,依附黑水、屈居人下,终究是为人附庸、受制于人;唯有借力破局、覆灭强敌,方能成就霸业、掌控西羌。当下便暗中应允,与陈近仇定下密约,蛰伏待机、静待时机,只待局势成熟,便即刻起兵、夹击黑水。
第二道指令,散播流言、挑动内疑。
陈近仇遣数名心腹,乔装成各部牧民、游走商贩,深入白水羌全境,暗中散播流言,称黑水羌王慕野早已与魏临定下密约,待秋冬物资囤积完毕,便会出兵吞并白水羌草场、收缴白水人口,充实兵力、储备粮草,为来年大规模劫掠边疆、牵制朝廷兵力做准备。
流言虚实交织、细节逼真,贴合黑水羌一贯暴戾贪婪的行事风格,很快便在白水羌全境蔓延开来,人人惶恐、人心浮动。白水羌王妥罗本就怯懦多疑、贪生怕死,听闻流言后,日夜惊惧不安,对黑水羌的戒备之心达到极致。原本事事依附、唯命是从的白水羌,自此悄然收缩兵力、固守边界,不再听从黑水羌的调遣,两部同盟悄然瓦解,隔阂猜忌日益加深。
短短十日,西羌三部原本稳固的对峙平衡,便被陈近仇不动声色地彻底打破。黑水羌外失附庸、内生隐患,已然陷入孤立无援、四面树敌的被动局面,而这一切,皆无声无息、毫无痕迹,无人察觉是外人暗中布局,只当是羌部固有矛盾爆发、利益相争所致。
外势已定,内断根基。陈近仇即刻启动第二步计划,斩断黑水羌与魏临的财械密道。
祁连山北麓,荒僻古道蜿蜒百里,两侧悬崖峭壁、乱石丛生,中间仅容单骑通行,地势险峻、人迹罕至,是绝佳的隐秘通道,也是魏临输送军械、接收赃财的唯一密道。此处远离边关关卡、避开巡查兵马,数年以来从未被人察觉,一直是魏临勾结外寇、输送利益的隐秘命脉。
陈近仇早已将这条密道的作息规律、通行时间、护送兵力、物资数量探查得一清二楚。每月月圆之夜,便是密道物资通行之时,护送兵力不过百人,皆是魏临私养的精锐死士,隐秘性极强,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当月月圆之夜,朔风凛冽、夜色深沉,浓墨般的夜空无星无月,唯有狂风呼啸、乱石呜咽,正是伏击的绝佳时机。
陈近仇亲率三十名精锐心腹,皆是当年陈家旧部、久经沙场的死士,提前潜伏于古道两侧悬崖暗处,屏息凝神、静待时机。众人皆是隐忍蛰伏数年,身手矫健、心性沉稳,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为斩断仇敌根基、洗刷满门冤屈。
夜半时分,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车轮声,夹杂着低沉的人声低语,一队黑影负重前行,缓缓驶入狭长古道。车马之上,满载着中原精良铠甲、锋利兵器、弓弩箭矢,皆是魏临暗中输送给黑水羌的军械物资,随行护送的死士身披黑衣、腰佩利刃,神色警惕、步伐沉稳。
“动手。”
陈近仇低声吐出二字,嗓音清冷、毫无波澜。
话音未落,两侧悬崖之上,数十支淬毒短矢骤然破空而出,精准利落,无声无息射入黑衣死士咽喉、心口。古道之中,护送兵马猝不及防,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倒地毙命,尸身滚落乱石之间,鲜血瞬间浸染了枯黄的戈壁土地。
三十名心腹精锐顺势俯冲而下,动作迅猛、配合默契,转瞬便控制了整条古道、封锁了所有退路。残余几名未中箭的死士拼死反抗、负隅顽抗,却早已是瓮中之鳖、无力回天,片刻之间,便被尽数斩杀,无一人漏网。
整场伏击,干净利落、悄无声息,无半分多余动静,未惊动方圆十里之内的任何牧民、部族。
陈近仇缓步走入古道中央,目光扫过满车精良军械、厚重辎重,眼底寒意森然。他抬手一挥,沉声下令:“尽数焚毁,寸物不留。”
心腹众人即刻行动,引燃火把、泼洒火油。熊熊烈火瞬间燃起,吞噬了满车军械辎重,烈焰腾空、火光冲天,将漆黑的夜色映照得通红。精良的铠甲、锋利的兵器、珍贵的粮草,在烈火中尽数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与此同时,众人依照提前部署,凿毁古道关键路段,崩塌的乱石封堵了狭窄通道,彻底断绝了这条延续数年的私通密道。此后,无论魏临再遣多少人手、备多少物资,皆无法再通过此处输送西羌,这条暗藏数年的财械命脉,就此彻底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