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六点半,沈家老宅的大厅里,水晶吊灯已经全部点亮。那盏巨大的水晶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数千颗切割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片温暖而璀璨的光晕中。
陈让站在大厅一侧,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扫过人群。宾客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大约三十余人,分散在大厅各处。男人们大多穿着深色西装,女人们则身着各色礼服,珠光宝气,笑语盈盈。空气中混杂着香水、红酒和雪茄的味道,还有一种属于上流社会特有的、矜持而疏离的氛围。
沈确正站在大厅中央,和几位长辈交谈。她穿着一件深酒红色的及地长裙,V领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长发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戴着一对珍珠耳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说话时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天然的优雅和从容。
陈让看着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他见过沈确在办公室里的样子——冷静、果断、甚至有些冷酷。但此刻的她,像是换了一个人,那种在职场上的锋芒被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世家大小姐特有的从容和得体。但他知道,这层从容的外壳下,是她对这场宴会的掌控——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是经过精确计算的。
“陈先生是吧?”
一个声音从他身旁传来。陈让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一种友善的笑容。
“您好,我是陈让。”陈让微微点头。
“我是沈家的家庭律师,姓周。”中年男人自我介绍道,“沈小姐跟我提起过你,说你年轻有为,是集团里不可多得的人才。”
“周律师过奖了。”陈让客气地回应,“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周律师笑了笑,喝了一口红酒,然后压低声音说道:“陈先生,第一次来沈家老宅吧?感觉怎么样?”
“很漂亮,很有历史感。”陈让如实回答。
“是啊,这座老宅有一百多年历史了,是沈小姐的祖父留下来的。”周律师的目光扫过大厅,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沈家几代人,都是在这座宅子里长大的。可惜啊,现在能守住这座宅子的人,越来越少了。”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陈让一眼,然后端着酒杯,转身走开了。
陈让站在原地,回味着周律师那句“能守住这座宅子的人,越来越少了”。这句话,像是在暗示什么。
他正思索着,沈确已经结束了和几位长辈的交谈,向他走来。她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低声说道:“跟我来,带你去见一个人。”
陈让跟着她穿过人群,走向大厅东侧的一个偏厅。偏厅里人少一些,只有四五个人,围坐在一张红木茶几旁。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是沈老夫人。她身边坐着一个看起来五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上衣,气质儒雅,正和沈老夫人低声说着什么。
“奶奶。”沈确走到沈老夫人面前,微微俯下身,“我把陈让带来了。”
沈老夫人抬起头,目光落在陈让身上。那目光依旧锐利,但比初见时多了一丝温和。她点了点头,对旁边的男人说道:“致远,这就是阿确跟我提过的那个年轻人。”
沈致远——二叔沈致远。陈让心里一凛,连忙欠身:“沈董好。”
沈致远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笑容:“不用这么客气,叫我二叔就好。阿确的眼光,我一向是信得过的。”
他站起身,走到陈让面前,伸出手。陈让连忙握住。
“瑞麟·生活的项目,我听说了。”沈致远说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出让董事会认可的方案,不容易。年轻人,有前途。”
“沈董过奖了,是沈总指导有方,也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谦虚是好事,但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沈致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集团未来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他说完,转身坐回了沈老夫人身边。
沈确带着陈让离开了偏厅。走出几步后,她低声说道:“我二叔是集团董事,也是沈家目前唯一一个公开支持我的人。”
陈让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明白沈确带他来见沈致远的用意——在这个家族里,她需要盟友,而沈致远是她的盟友之一。带他来见沈致远,是在向他展示她的阵营,也是在向沈致远表明,他是她信任的人。
他们回到大厅。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璀璨,映照着人们的笑脸和酒杯。但陈让知道,这些笑脸背后,隐藏着多少复杂的利益纠葛和暗流涌动。
他站在水晶灯下,看着这个灯火辉煌的世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已经踏入了这个世界,但他还不知道,自己能否在这个世界里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