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22章 最后的土地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陈立的话冻住了。

苏晴,马东,老癞子,三个人看着陈立指着图纸的手指,那根手指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把他们刚刚被蓝图点燃的所有幻想,都砸得粉碎。

苏晴张了张嘴,她想说点什么,比如“陈老板,我们建的是康养度假区,不是军事要塞。”

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陈立平静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疯狂,没有偏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所当然。

他不是在商量,他是在下达指令。

马东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陈立让他去当这个村长,管的根本不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

他管的,是一座即将崛起的城邦,一座用钱和命堆出来的堡垒。

老癞子把烟杆揣回了怀里,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一言不发。

他看了一眼那盆被陈立救活的兰花,又看了一眼图纸上那圈加粗的围墙和哨塔。

他觉得这花,就像被养在这院子里的他们,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插翅难飞。

陈立收回了手指,拿起桌上那块雕了一半的木头,刻刀再次动了起来。

“图纸,按我说的改。”他头也没抬,声音平淡,“苏晴,你负责跟进。马东,你准备一下,很快就需要你出面安抚人心。”

“安抚……人心?”马东一愣,“安抚谁?”

陈立的刻刀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

三天后。

靠山村外围那片广袤的九百亩土地上。

“哐当!”

王鹏把手里的锄头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直起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眼前最后一块被翻开的黑色泥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完……了……”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他身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慢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低头看了看被翻得松软的土地,又抬头看了看远处连成一片的嫩绿。

那片绿色,从山谷的边缘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像一块巨大的翡翠地毯。

男人站着,看着,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没哭出声,只是抬起布满老茧的手,狠狠地擦了一把眼睛。

一个人停下,两个人停下。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田垄间,上千名挥汗如雨的劳作者,一个接一个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铁锹,锄头,被随手放在了地上。

没有人说话。

整个世界,只剩下风吹过新芽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站着,或弯着腰,静静地看着这片被他们用双手,用汗水,一点一点从死地里抢回来的生机。

“呜……”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哭了出来。

那哭声很压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再也忍不住。

这哭声像一个开关。

人群中,开始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一个身家亿万,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老总,此刻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来的时候,医生说他最多还有三个月。

现在,三个月过去了,他不仅活着,还亲手翻完了一亩地。

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身边的丈夫,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她的孩子,曾经因为罕见的血液病,被所有医院判了死刑。

现在,那孩子正因为工分足够,在山谷里新建的临时幼儿园里,跟着老师念书。

喜悦。

激动。

释放。

无数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最终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我们做到了!”

“地活了!活了!”

人群开始欢呼,有人把头上的草帽扔向天空,有人和身边不认识的人用力拥抱。

林伟站在人群中,他没有哭,也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自己父亲的方向。

那个曾经病得下不了床的老人,此刻正和赵大强几个老伙计站在一起,手里拿着个水壶,笑得满脸褶子。

林伟的嘴角,这才牵起了一丝弧度。

周文博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笔记下了此刻的空气湿度和土壤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