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青石驿里发生的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顾千机暂时压下心里的疑问，开始处理眼前的残局。

狼行虽然已经逃走，附近却未必安全。十二头狼妖的尸体散落在道路两侧，浓重的血腥味足以引来山林里的其他妖物。村民刚刚逃过一劫，大部分人都已经失去力气，其中还有不少伤者，根本无法继续赶路。

顾千机准备取出狼妖体内的妖丹，就地布置一座防御阵法，再利用传讯符通知附近的镇妖司据点。

他刚刚把兽皮收进怀里没多久，胸前却突然传来一阵越来越明显的灼热感。

那张兽皮正在发热。

顾千机重新将其取出，发现刚才已经暗淡下去的妖纹再次出现。除了先前显现的内容，兽皮深处又浮出了一层更加细密的暗红色纹路。

两层妖纹彼此重叠，原本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兽皮背面还沾着几滴狼行的血。

秦烈与狼行争夺兽皮时，狼行身上的妖血无意间落在了上面。经过一段时间的渗透，那些妖血终于触动了隐藏在兽皮内部的第二层妖纹。

许青禾从新出现的妖气中感受到了十分纯正的狼族血脉。

顾千机很快判断出来，这张兽皮使用了双层妖纹。外面一层只需要普通妖气便能查看，记录的是二十三年前七个妖族部落进入人族地界的经过。里面一层却必须使用对应部族的高等血脉才能开启。

狼行和当年的狼部有着直接关系。

它很可能就是当年狼部首领一脉的后代。

第二层妖纹保存得并不完整。兽皮在二十多年的使用中经历了雨水、油污和烟火的侵蚀，还有一部分被周福年裁下来补了箱子。顾千机只能把剩下的妖纹一点点拼接，勉强还原出其中最重要的内容。

当年七部绕过镇妖关时，使用的并非普通山路。

妖族利用一条埋藏在地下深处的妖脉，强行打开了一条可以避开镇妖关主阵的通道。

那条通道的出口就在落鹰谷。

七部全部进入人族地界以后，通道被重新封闭。后来落鹰谷发生山崩，大量山石掩埋入口，外面再也看不出旧路存在过的痕迹。

周福年二十三年前进入落鹰谷时，看见的那些妖族和人族尸体，也和这条旧路有关。

兽皮并非普通的情报。

它既记录了七部进入人族地界以后的情况，也保存着旧路阵法的一部分。只要重新找到地下妖脉，再用当年七个部落的血脉作为阵引，便有机会将已经关闭的旧路再次打开。

狼行带着十二头狼妖袭击村落，寻找兽皮只是一部分原因。

那些狼妖本身也是它准备好的祭品。

刚才战斗最激烈的时候，狼行强行催动十二头狼妖体内的血脉，让它们暂时无视封魂册对妖魂造成的伤害。这种做法除了增强实力，也能让狼妖体内原本并不纯正的血脉彻底苏醒。

只要将这些狼妖的血全部灌入阵法，便可以代替当年狼部留下的血引。

十二头狼妖已经全部死在这里，尸体也落入秦烈三人手中。按照常理判断，狼行就算逃回落鹰谷，短时间内也无法重新凑齐这么多同族妖血。

可兽皮右下角一处不断闪烁的阵纹，让顾千机打消了这个想法。

那是一处用来远距离感应阵法的妖纹。

只有落鹰谷下面的旧路阵法开始运转，它才会出现反应。

妖族已经开始重新开启旧路。

狼行刚才在重伤以后果断放弃兽皮和十二头狼妖尸体，直接逃离战场，并非彻底放弃了计划。落鹰谷那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它必须尽快赶回去。

兽皮只是完整计划中的一部分。

落鹰谷内必然还聚集着其他妖物。

秦烈很快问清了两个选择可能带来的后果。

附近最近的镇妖司据点距离青石驿七十多里。传讯符送出去以后，对方即便立刻调集人手，至少也要一个多时辰才能赶到。

落鹰谷距离这里却只有不到五十里。

顾千机无法判断旧路什么时候会彻底开启。可能还需要几天，也可能就在今天。兽皮里面缺少了太多内容，他只能确认阵法已经开始运转。

旧路一旦打开，关外妖族便可以绕过镇妖关，直接进入人族腹地。

到时候出现的不会只是十几头狼妖。

有可能是几百头，也有可能是整支妖军。

附近村镇没有城墙，没有主阵，更没有足够多的镇妖司武者。只要有一批妖物从落鹰谷出来，方圆数百里的百姓都可能遭殃。

镇关印晚送几个时辰，断风关的残阵还能勉强维持。

落鹰谷晚去几个时辰，却可能再也没有补救的机会。

秦烈最终决定先去落鹰谷。

这个决定和他刚才回头救人的选择并不一样。

他没有因为眼前出现一头妖物便立刻追赶，也没有因为心里的一时冲动忽略其他事情。他认真比较了两边的风险，确认哪一边更加紧急以后，才改变了原本的路线。

顾千机没有反对。

从青石驿到落鹰谷，秦烈已经开始学会承担更多人的性命，也开始明白主将需要作出的选择。

三人没有带着村民一起行动。

顾千机取出十二头狼妖体内的妖丹，在附近布置了一座能够隐藏气息的防御阵法，又用最高等级的传讯符通知附近镇妖司。

传讯内容没有提到兽皮和旧路，只说明青石驿附近出现大批狼妖，请对方尽快赶来救援和转移百姓。

二十三年前，镇妖关内部就曾经有人暗中接应妖族。如今内奸是否还活着，附近镇妖司是否一定可靠，没有人能够保证。

旧路的消息暂时不能扩散。

村民全部进入阵法以后，顾千机把控制阵法的方法交给周大石。只要他们不主动走出去，普通小妖短时间内很难发现这里。

临走以前，周福年又把落鹰谷里面的大致路线告诉了三人。

二十三年前的山崩封住了谷口大部分区域，右侧还有一条干涸的河道可以通行。沿着河道深入十几里，会看见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槐树。翻过槐树北面的碎石坡，就是当年发现尸体的地方。

顾千机记下路线，三人立刻出发。

秦烈身上的伤势并不轻。

左臂被狼行抓出四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后背还有几处狼妖留下的咬伤。许青禾简单处理以后，只能勉强止住鲜血。

连续赶路让已经闭合的伤口再次裂开。

秦烈没有因此停下。

许青禾用狼行留下的一滴妖血配合封魂册进行感应。妖血和本体之间仍然存在着微弱联系，只要距离没有超出封魂册的范围，就能大致判断狼行移动的方向。

狼行果然正在赶往落鹰谷。

一路上，三人遇见了不少妖物。

这些妖物没有袭击路过的村镇，也没有停下来捕食，全都朝着落鹰谷所在的方向移动。它们像是受到了地下妖脉的召唤，正在不断向同一个地方汇聚。

秦烈没有追杀那些没有挡路的妖物。

如果放在以前，他大概会顺手把能够看见的妖全部解决。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却是毁掉旧路。任何不必要的战斗都会消耗时间和力量。

顾千机看出了他的变化，却没有多说什么。

三人用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赶到落鹰谷外围。

二十三年前的那场山崩已经彻底改变地形。原本宽阔的谷口被大量巨石堵住，只剩下右侧一条十分狭窄的干涸河道。

脚下偶尔传来震动。

一股股黑色妖气从碎石缝隙中渗出，汇聚到山谷深处。

许青禾在谷内感应到了四十多道妖气。

其中最强的两道都已经达到妖将境。

一道属于刚刚逃走的狼行，另一道则带着浓烈的蛇族气息。

三人贴上隐匿符，沿着干涸河道慢慢深入。

穿过老槐树和碎石坡以后，一片巨大的凹地出现在眼前。

凹地中央已经裂开一道十几丈长的缝隙。

大量妖气从裂缝里面不断涌出。周围地面遍布密密麻麻的血色妖纹，几十头妖物分散在不同位置，将一桶桶鲜血倒入阵法。

狼行站在血阵中央。

它胸口和腹部的伤口还没有恢复，体内妖气也比之前虚弱了不少。

狼行身边还有一头已经能够部分化成人形的灰鳞蛇妖。它同样达到了妖将境，负责主持整座血阵。

血阵外围摆放着七座石台。

其中五座石台上已经装满保存多年的妖血。血液早已变得发黑，气息也十分微弱，却还能勉强维持当年五个妖族部落的血脉印记。

剩下的狼部和蛇部依旧缺少足够的妖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