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艺未必比得上崔家那些老师傅,但基本功扎实,足够用了。”
他看向顾明月。
“陛下昨日下了密旨,把那三百个铁匠连同西郊的一座优质铁矿,全部划拨给你哥。等他试做第一炉炼钢成功,工坊就正式到位。”
顾明月点头,心中稍安。
铁矿和冶铁工匠的问题,皇帝帮着解决了。
但造船厂这边的工匠缺口,还是个要命的窟窿。
崔家把民间散户铁匠掐死了,造船的木工和铜匠也跟着缩了头。
没人敢接普济堂的活。
且不用说寻常百姓,即便是个有头有脸的铺子东家,也怕崔家那只杀人不眨眼的手。
萧玦追问:“造船的事……东家可还有后手?”
顾明月站起身,走到工棚门口。
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打桩的造船厂工地上。
萧玦慢悠悠跟到门口。
没有催促,只是侧过身,懒散地靠在门框上。
视线落在顾明月侧脸上,在等一个答案。
沉默了片刻。
顾明月转回身,看向萧玦。
“王爷。”
“嗯?”
“这次,还得借您名头一用。”
萧玦不明所以,挑起一边眉梢,笑望着顾明月。
“本王的名头倒是不值钱。东家不如说看,怎么个借法。”
顾明月没有直接答他,而是先转向陆清河。
“陆先生,我问你。一条船的龙骨,和一个房屋搭主梁,用的工艺差多少?”
陆清河一愣,想了想道:
“工艺原理相通。只是尺寸不同、木料不同、要求的精度不同罢了。”
“那如果我把龙骨的图纸画出来,标明尺寸和木料规格,一个做家具的老木匠做不做得出?”
陆清河眼皮一跳。
“……做得出。”
顾明月转回身看向萧玦。
“造船招工改为项目发包。”
“项目发包?”
屋内三人齐齐瞪大眼睛,面面相觑。
他们没听过这名词,更不理解。
顾明月走回桌边,拿起一支炭笔,在纸上边画边说。
“把造船厂的工程拆分成二十六个模块。”
她在纸上画了一条船的轮廓,然后用线条将它切割成一块零件。
“船身龙骨是一包,甲板铺设是一包,桅杆制作是一包,铁件锻造是一包,缆绳编织是一包,以此类推。”
“以齐王府的名义,向京都及周边五个州城发布工程承包告示。”
“不限工坊大小,不限匠人出身。只要能按照我们的图纸和规格交货,银子当场结清。”
她放下炭笔,看向萧玦。
萧玦盯着纸上那条被拆成碎片的船,眼底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他忽地笑了,禁不住拍起巴掌。
“妙!妙啊!”
他看着那张纸。
“这是将工程拆分,散进民间。”
“崔家想堵都无从下手。他们总不能把京都及临县中,所有木匠、铁匠铺子全关了。”
陆清河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东家的意思是,不直接雇人到咱们厂里来?”
“让他们在自己的工坊里做,做完了送到咱们这里组装?”
“对。”顾明月点头。
这一招的妙处就在于——
崔家盯着的是谁敢来普济堂应招做工。
可如果这些匠人压根不在普济堂的名册上呢?
他们只是在自己的铺子里接了个加工订单而已。
做个榫卯件,编段绳索,打几根铁钉。
谁知道这东西最后会拼成一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