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死无对证

她从袖中取出一沓临摹的文书,轻轻搁在苏侍郎的案上。

谢氏的目光落在上面,脸色忽而变得惨白。

那是一沓借据,印子钱的借据,放贷人署名处写着谢全二字,金额、利息、还款期限一清二楚。

“母亲以朝廷命妇的身份在外放印子钱,几年盘剥不下八千两,利滚利逼得三家百姓不得不卖儿卖女还债。”

苏宁昭笑着看向几乎站立不稳的谢氏,“此事若捅到顺天府,父亲猜会不会连累到侍郎府?”

谢氏的脸已经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颤抖着,“谢全虽是我侄子,可此事我一无所知......”

苏宁昭根本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还有这个。”

她又取出一封信,从里面抽出几页纸,是赵德等几位掌柜亲笔供状,白纸黑字写着替谢氏做假账的始末,末尾按着鲜红的手印。

“到于这一份,是谢全的认罪书,他说自己不过是个跑腿的,大部分的钱全部流到了母亲的口袋。”

“这几年做假账、虚报进价、挪用利银、以次充好,共计亏空一万三千两,这是赵德的亲笔所书,孙掌柜和刘掌柜的供状也在,母亲让人做的那些账,经手人也全招了。”

“对了,母亲,您让他们销毁的原始账本......如今在我手上。”

谢氏的身体开始发抖,她终于明白过来,苏宁昭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只等她自己跳下去。

“母亲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承认了换亲一事,所以哪里来的我贪慕权势,私自调换一说?”

谢氏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以为用换亲之事威胁老夫人,苏宁昭必会心神大乱,便能逼着她不得不将嫁妆乖乖交出来。

可她太急了,急到口不择言,等于变相承认换样的事自己也有参与其中。

苏宁昭缓步走到谢氏面前,居高临下看着瘫软在地的谢氏,微微倾身,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二人才能听见。

“您说鱼死网破?可您想过没有,您才是那只被网缚住的鱼,生与死,我说了才算!”

谢氏的牙关在打战,眼中翻涌着不甘的恨意与恐惧。

苏宁昭直起身,直视着苏侍郎。

“当然,如果母亲肯偃旗息鼓,并写下承诺书,从此不过问我嫁妆铺子的事,也不再对祖母动手脚,这些证据只会锁在我的暗格里,不会有人看见。”

漫长、窒息般的沉默。

谢氏的肩膀塌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好......”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身子抖若筛糠。

苏侍郎的眉头拧成个川字,从前他似乎小瞧这个低调、处处忍让的二女儿了,如今他似乎再也无法掌控她。

“谢氏,你按昭昭的要求,写一封承诺书,今日开始那些嫁妆再无需你插手。”

一场闹剧,谢氏一败涂地,回去后就病倒了,这一病,直到冬日才能勉强起身。

当晚,苏宁昭没回萧府,让顾平从府外又调派了几名会武的守卫。

她临时从庄子里调来了两个靠得住的婆子,加上张嬷嬷和另外两个贴身丫鬟,院子里日夜有人看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苏宁昭坐在祖母床边,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锁着。

谢氏暂时偃旗息鼓,但不代表她就放弃了,这种贪财又偏执的人不会甘心失败,必须赶在她卷土重来之前,打得她再不能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