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男人。

他被四根粗大的古狱锁链分别穿透了双侧的肩胛骨和锁骨,整个人被悬吊在血室中央。

无数根极细的导管,像水蛭一样扎在他的脊椎和心脉位置。

男人的头发已经掉光,浑身上下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就像是一具干枯的骷髅。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惨白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和刀伤愈合后留下的暗红色疤痕。

但他还活着。

他的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男人原本低垂的头颅,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了起来。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脸颊上甚至有一大块皮肉已经坏死,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骨。

但当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对上苏晨的目光时。

男人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穿透他肩胛骨的古狱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连带着那些扎在心脉上的导管也跟着疯狂摇晃。

他张开嘴,干瘪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风声,像是一台生锈的风箱在艰难地拉动。

他似乎想喊什么。

但他已经十五年没有开口说过话了,声带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毒液侵蚀中严重受损。

“二叔……”

苏晨看着血室里那个瘦得不成人形的男人,眼眶瞬间红了。

十五年了。

那个曾经在燕京城里鲜衣怒马,把年幼的他扛在肩膀上,指着漫天风雪说“苏家的男人就算死也要站着”的苏家二爷,苏天岳。

被他们折磨成了这副鬼样子。

暗金色的混沌纯阳真气,再也压抑不住,从苏晨体内轰然爆发。

整个甲级鼎炉区内的温度瞬间攀升,甚至连那些玻璃培养罐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二叔,我来接你回家了。”

苏晨向前跨出一步,一拳狠狠砸在那个巨大的透明血室上。

“轰——!”

苏晨这一拳,带着狂暴的混沌纯阳真气,狠狠砸在透明血室的外壁上。

足以抵御重型穿甲弹的特种防爆玻璃,在这一拳之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哗啦啦……”

玻璃碎裂,淡金色的半透明血液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顺着高台的台阶流淌。

血室里那股浓郁到极点的药剂味和血腥气,彻底释放出来。

随着血液的流失,被四根古狱锁链悬吊在半空中的苏天岳,身体失去了浮力的支撑,重重地向下一坠。

“呃……”

穿透他肩胛骨的锁链瞬间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些扎在他心脉和脊椎上的极细导管,也因为剧烈的拉扯,渗出刺眼的黑血。

苏晨一步跨入满地的碎玻璃和血水中,双手死死托住苏天岳骨瘦如柴的身体,卸去了锁链下坠的拉力。

太轻了。

入手的感觉,轻得像是一具被风干了十几年的枯骨。

苏晨甚至不敢用力,生怕自己一用力,就会捏断二叔身上那些已经脆弱到极点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