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座大殿,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其一,所谓私联边军、遥控旧部。我当年交还兵符、卸甲归隐,文书存档兵部、陛下亲批,朝野皆知。北疆诸将各有职守,听令于朝廷、听命于陛下,而非我一介闲人。若边军真因我而动,诸位今日拿出的,应当是将士叛变相随的铁证,而非无根流言、伪造书信!”
“其二,所谓居功自傲、藐视朝堂。朝廷数次征召,我之所以婉拒,非不甘为官,实因朝堂纷争未平、奸邪未除。我若入朝,必成各方博弈棋子,徒增朝局混乱,并非藐视圣恩,恰恰是不愿惊扰朝堂、辜负陛下信任!”
“其三,所谓旧部集结、搅动京乱。昨夜京郊街巷有死士伏杀,尸横遍地,若非我自保脱身,今日朝堂之上,诸位弹劾的便是‘沈彻昨夜畏罪潜逃、死于乱局’!”
一语惊雷,炸响金銮!
满殿官员瞬间色变。
谁也没想到,沈彻竟如此干脆,不避不躲,反手抛出昨夜死士刺杀之事,直接撕破所有伪装。
左都御史脸色骤变,厉声呵斥:“一派胡言!京城禁地,谁敢私养死士、街巷伏杀?沈彻,你分明是捏造事端、推脱罪责!”
“是吗?”沈彻眸光一冷,抬手取出一枚漆黑刃片,指尖夹着,亮于殿前。
“此刃,乃是昨夜伏杀死士所用禁刃,制式特殊,不开锋、染秘毒,非军中制式、非江湖寻常,唯独家王府私养死士专用。”
“诸位大人轮番弹劾之前,不如先解释解释——为何京城禁地,会有亲王府死士,深夜截杀朝廷旧臣、沙场功臣?”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一瞬。
所有方才高声弹劾的官员,尽数面色僵硬,无人敢接话。
他们知晓幕后之人是谁,却万万没想到沈彻敢如此当众挑明,敢直接将矛头对上那位深藏幕后的亲王。
就在此时,殿侧缓步走出一人。
一身亲王锦袍,温润如玉,步履从容,笑意谦和,正是靖王萧承煜。
他仿佛全然不知殿中纷争,面带疑惑,温和开口:“今日朝堂,何以如此喧闹?”
他立于百官之侧,宗室尊位,气度超然,一副与世无争、被动入局的模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
他是朝野公认的闲散亲王、中立宗室,从不过问朝争,此刻现身,便是天然的公允之人。
萧承煜目光淡淡扫过沈彻,面露惋惜,轻声劝道:“沈将军,诸位朝臣弹劾你,皆是为国忧心、为朝维稳。你纵然身负战功,也不该恃功狡辩、捏造宗室私养死士的无根之谈。”
“朝堂有据有理,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你若清白,便当坦然受审,自证本心,何必攀咬宗室、混淆视听?”
几句话,温和有礼,却字字诛心。
先定调沈彻攀咬权贵、混淆朝局,再逼他不得不接受三司会审,落入早已布好的牢笼。
看似规劝,实则是最后收网。
只要沈彻接受会审,无数假证、伪证、供词早已备好,层层罗网之下,百口莫辩。
满殿寂静,无人敢反驳。
所有人都以为,沈彻已然走入死局,再无退路。
可沈彻抬眸,直视萧承煜温润眼底的暗藏杀机,缓缓开口:
“王爷说得对,朝堂有据有理,有罪必罚。”
“既然要审,那便彻查到底。”
“不查我沈彻,只查——是谁三十年布局朝堂、操控首辅、搅动边防、私养死士、祸乱大靖!”
话音铮铮,撞碎满殿虚伪。
萧承煜脸上的温和笑意,第一次彻底僵住。
龙椅之上,帝王双眸幽深,默然看着殿中对峙,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这场由亲王亲手布下的金銮围猎,
非但没能困杀猎物,
反倒被猎物,当众掀翻了整片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