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一身残骨,无惧天威

边卒 静待风起

“此战大胜,是残兵浴血、万民赴死之功,与援军无半分干系。日后朝堂捷报、史书笔墨,若敢贪功冒领,便是欺君罔上。”

一句话,直接封死对方摘功之路,将援军全程避战、冷眼旁观的实情,当众钉死在这片沙场之上。

援军主将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底喜色尽碎,脸色骤然铁青。他想开口辩驳,却面对满场亲历血战的军民,百口莫辩。

沈彻继续开口,声线愈发沉稳有力:

“第二,南疆义民,自发千里赴援,抛农弃耕、舍家卫国,以布衣之躯挡蛮夷刀锋,死伤无数、无怨无悔。”

“所谓‘擅调民勇’,纯属污蔑。百姓卫国,自发自愿,无一人被迫,无一人强征。此等忠勇万民,不可受牵连、不可被追责、不可寒心。”

“臣今日回京,愿担所有罪责,唯求朝廷善待南疆义民,抚恤死伤,安稳民生,不凉万民报国热血。”

他可以受冤、可以获罪、可以被朝堂算计,却绝不允许这群赤诚百姓,因他而再遭牵连、寒心蒙冤。

场中数百义民闻言,瞬间热泪翻涌。

将军自身难保、身负重罪,临行之前不求自辩、不求自保,唯独惦记着他们这些布衣百姓。

“将军……”布衣老者躬身垂首,声音哽咽,再难言语。

“第三。”

沈彻目光重新落回钦差身上,眼底清冷如霜,字字掷地有声:

“黑风谷新破大敌,蛮族虽退,北疆未稳,寇心未死。此地防务交接之后,若援军守不住国门、再失疆土、再害民命,便是庸职误国、坐失山河。”

“届时,朝堂追责,莫要再将罪责,推给沙场死战之人。”

三句话,句句坦荡,字字立界。

不抢功、不避罪、不辩冤,却护住了万民、钉死了虚实、断尽了朝堂后续推诿算计。

钦差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这三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本以为沈彻昏迷初醒、心神虚弱,可随意拿捏,却没想到,这少年身陷绝境,依旧心思缜密、风骨凛然,进退有度、攻守自如。

“说完了。”

沈彻微微抬手,将黑风谷防务令牌、兵册文书,尽数取出,坦然递出,“交割。”

令牌古朴沉重,沾染着战场血污,是他死守数日的见证,是他拼尽全力护住的疆土凭证。

援军主将脸色难看至极,却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接令。

指尖触碰到令牌的刹那,他只觉烫手无比,仿佛承接的不是战功殊荣,是沉甸甸的山河责任,是无数军民的血泪赤诚。

防务交割完毕,兵权易主。

沈彻再无半分留恋,转身看向周石,轻声吩咐:“安抚伤卒,照看百姓,守好黑风,稳住北疆。”

周石眼眶赤红,死死攥拳,嗓音哽咽:“沈公!属下……”

“守在这里。”沈彻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莫乱,莫愤,莫抗旨。”

“我去去就回。”

一句去去就回,不是笃定朝堂清明,不是相信君王圣明,是他心底尚存的底气,是他无愧天地、无愧山河、无愧万民的坦荡。

他身可拘、名可毁、功可掩,可黑白是非、忠奸曲直,终有一日,必大白于天下。

钦差见状,冷声道:“既已交割,即刻随本官启程回京!”

沈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无人搀扶,无人护送,他一身残伤、满身血污,孤身一人,迈步朝着南方官道走去。

身后,是他拼死守住的安稳疆土、万千生民、浴血同袍。

身前,是凉薄庙堂、无尽算计、未知囚途。

残风卷起他破碎的战衣,单薄孤峭的背影,一步步远离黑风谷,远离这片他以命守护的山河。

谷口军民伫立原地,无人追赶,无人喧哗,唯有无数道目光,沉沉追随那道孤影,眼底悲愤、心疼、敬重,尽数交织。

沙场百战不死,少年终归朝堂囚笼。

可天下皆知——

北疆安稳,是他血染疆土换来。

万民无恙,是他以身赴死护住。

纵然笔墨可诛心,朝堂可构陷,唯独抹不去他一身铁血忠骨,灭不掉他半生守土赤诚。

天道昭昭,忠不负世,世或负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