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胜尽人疲,官场嘴脸

边卒 静待风起

风卷血沙,落满荒原。

蛮族主将尸身横陈泥地,铁甲染赤,往日纵横北疆的赫赫威势,尽数化作一地冰冷残骸。

数万大军,群龙无首。

方才还铺天盖地、碾压一切的杀伐洪流,此刻军心崩碎,人人胆寒。前排士卒连连后撤,后排骑兵调转马头,慌乱的浪潮瞬间席卷整座联营。

无人再敢冲锋,无人再敢对峙。

那一名单枪匹马、浴血斩将的南朝少年,已然成了他们心底无法磨灭的梦魇。

“撤!快撤!”

不知谁嘶吼一声,彻底击碎残余僵持。

密密麻麻的蛮族铁骑,丢盔弃甲,争相奔逃。原本规整的军阵彻底溃散,人马踩踏、器械丢弃,往日精锐之师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狼狈仓皇,朝着北疆荒原深处飞速退去。

滚滚烟尘紧随其后,数万大军落荒而逃,十里沙场转瞬清空,只留下遍地尸骸、断刃残甲与浓重血腥。

一场注定覆灭黑风谷的死战,终以蛮族全军溃退、主将阵亡落幕。

谷口墙头,死寂过后,欢呼声迟迟炸开。

嘶哑、粗粝、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却无比滚烫有力。

幸存的老兵拄着残破兵刃,缓缓瘫坐墙头,满身血污的脸上,淌下滚烫热泪。连日死守、日夜血战、身心俱疲,无数次濒临绝境、直面死亡,他们从未落泪,此刻大胜既定,却再也绷不住心底酸涩。

南疆义民放下手中斧镰农具,相互搀扶而立,望向关外那道单薄挺拔的身影,眼底满是敬畏与赤诚。

是这名被朝堂辜负、被庙堂算计的少年将军,以一己孤骨,护下了他们的家园,守住了南疆万里烟火。

“守住了……我们真的守住了……”

布衣老者喃喃自语,声音哽咽,双手微微颤抖。

无人驰援,无粮无械,无兵无援。

残兵、布衣、孤将,硬生生扛住了数万铁骑的滔天攻势,于绝境之中,抢回一线生机、一方山河。

荒原之上,风沙渐缓。

沈彻依旧立在尸山血海中央,残刀深深拄入血泥,勉强支撑摇摇欲坠的身躯。

大战落幕,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松弛,透支殆尽的体力瞬间抽空,浑身新旧伤口齐齐撕裂,剧痛如同潮水般疯狂席卷四肢百骸。

眼前阵阵发黑,耳膜嗡嗡作响,天地间的欢呼声、风声、马蹄残响渐渐模糊。

他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目光扫过溃逃的蛮族大军,确认敌军彻底远退、再无反扑之力,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松动。

赢了。

黑风谷未破,南疆未乱,同袍热血未白流,万民故土未倾覆。

仅此而已,足矣。

他不求功名,不求封赏,不求庙堂体恤,只求自己拼死守护的一切,安稳无虞。

就在此时,十里之外,铁甲轰鸣骤起。

原本驻足观望、冷眼旁观整场血战的朝廷援军,终于动了。

旌旗翻飞,甲胄鲜亮,数万正规精锐列阵前行,步伐整齐、气势浩荡,朝着黑风谷缓缓逼近。

来时迟缓冷寂,去时冷眼旁观,此刻大胜既定,却急急赶来。

援军主将一身精致锦甲,腰佩玉带长刀,面容儒雅端正,方才的漠然冷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面恰到好处的激昂与欣喜,策马扬鞭,快步奔至谷口之前。

他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对着满身血污、狼狈脱力的沈彻,深深一揖,语气恳切热烈,仿佛全程并肩死战、从未缺席:

“沈将军神勇!孤军破万军,单刃斩敌首!此战荡平北疆凶寇,稳固国门河山,惊天伟绩,举世罕见!末将远远观望,全程心潮澎湃,深为将军折服!”

话语慷慨,句句夸赞,字字称颂。

若不知情者听闻,只会以为他率军在外牵制敌寇、伺机待命,是此战不可或缺的助力,绝看不出方才绝境之时,他手握重兵、冷眼旁观,坐看忠良浴血、万民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