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刚推开,里面已经吵成一锅烫开的药剂。
洛晖没往高台坐,先把议程卷拍在长桌中央。
“谁先来,谁先死。一个个说。”
皇族旧派那边立刻有人起身,袖口金纹甩到桌边。
“曜都外环二十七座补给站今晨断料,三座星纹蒸汽机停转,医疗站承载稳定药剂合成台缺料封炉。你昨日才把商会定价权压进议会账册,今日全城就断供。洛晖,这就是你说的新秩序?”
梅洛抱着卷宗站在侧厅门口,张嘴就接。
“纠正一下,断的是二十六座,第七补给站还剩半日旧料,别夸大,卷宗会累。”
那人转头瞪他。
洛晖摆手。
“让他记。继续。”
外面有骑士快步进来,把莱恩港刚传回的港务告示钉在镜面板上。红底金字,压着赤金商会总印。
《星痕进出口暂行禁令》。
理由写得漂亮,字也够大。
星痕战略物资定价权未明。
运输安全无保障。
即日起暂停向曜都供应星纹金属、高阶燃晶、深海星盐。
最下面,还有一行莱恩港关税闸口通告。
铁链封江,货船暂扣。
雷昂站在门边,看完就啧了一声。
“这老狐狸写禁令都带香味,闻着体面,拆开全是刀。”
洛晖把镜面板拉近,扫了一遍。
“梅洛,三组数。”
梅洛早备好了,卷宗一摊,镜面立刻换成三列货运账。
“第一列,莱恩港近三日对四城出货。北疆霜堡照常,海上赛汀照常,绿洲弥迦照常。只有曜都断了。”
“第二列,禁令豁免项。空塔浮晶小额运输未停。”
“第三列,禁运清单里没有灰烬稳定剂。”
绮兰坐在贵族席前排,指尖敲了敲桌面。
“封曜都,放浮晶,不禁灰烬稳定剂。马尔契这是把刀写在纸上了。”
洛晖把三列账目一合,往后一靠。
“他封的是民生命脉,留的是暗教通道。嘴上说运输不安全,手里还给黑货留后门。好,够诚实,诚实得都快招供了。”
皇族旧派里有人冷笑。
“账册能当饭吃?补给站外排着队的人,可不懂你这些卷宗花样。”
“你懂?”洛晖抬眼看过去,“那你去外环站着发饭。发不出,就闭嘴。”
那人起身半截,又坐了回去。
洛晖抬手点了三个人。
“梅洛,去莱恩港,正面谈。带星痕议会公文,带审判法案,带远古协约附款,再带第34章罗缪的供词副卷。塞维要讲契约,你就陪他讲到字缝里。”
“绮兰,开贵族仓。先稳补给站。”
“绮雯。”
厅侧阴影里,绮雯把斗篷帽檐往后一掀。
“说。”
“你走暗线。港口黑货别让它舒服过关,禁令豁免的那几条路,给我盯死。”
绮雯抬手接住洛晖丢来的银扣令牌,转身就走。
“行。今夜让他们知道,影子也能查账。”
……
中午刚过,曜都外环补给站已经排起长队。
两座星纹蒸汽机停着,炉口发灰。医疗站门口挂出缺料木牌,承载稳定药剂合成台冷着,后面堆着没法处理的半成品。小商户围在闸口外,手里拿着配给签条,脚边堆着修了一半的炉胆、断掉的星纹管、用空了的燃晶壳。
贝莎蹲在一张长案后面,翻看药剂剩量。
“今天再不补星盐,明天基础稳定液都要减量。”
雷昂提着两袋旧料过来,往案上一放。
“学院拆回来的退役器件,显曜教授让先顶着。”
贝莎看了看袋里那些磨损得不成样子的金属片。
“能顶,但顶不了太久。再抠一点,药剂瓶都能开始二次就业了。”
洛晖走过队伍,没停,也没说空话,直接把闸口值牌翻成临时配给令。
“先保医疗站,再保补给站主机,再保骑士团纹章维护。工坊排后。”
人群里立刻有人嚷。
“那我们做生意的喝风去?”
洛晖回头指了指停着的蒸汽机。
“你要是能让它空炉自己转,我给你让第一位。”
那人哑了半句。
洛晖继续往前走,到最外侧高台时,显曜已经把旧料回收阵支了起来。十几件退役星纹器件被拆成一块块,丢进回收阵里,阵线亮起,旧金属杂质一点点被剥离。
显曜抬起权杖,没看他。
“能回三成料。够撑今日,明日还得靠新货。”
“先把今天熬过去。”
显曜把一块提纯后的金属片递给研究员,才开口。
“绮兰若开六大家族仓储,曜都能稳几天。代价你也清楚。”
“清楚。”洛晖点头,“这份人情账会长腿,自己跑去议会要席位。”
“你知道就好。”
“总比让马尔契拿断粮当王令强。”
显曜没再说,继续催动回收阵。
……
莱恩港,傍晚。
层叠石砌码头往海里伸出去,关税闸口前横着一整排黑铁链。赤金会旗挂在仓栈顶上,风一卷,旗边啪啪拍着木杆。停在港内的几艘星尘货船全贴了禁运封条,封条颜色鲜红,活像故意给人看。
梅洛穿过栈道,怀里卷宗一卷比一卷厚,走进塞维的账房。
账房建在高处,窗子开得窄,正好能看见整条货运栈道。塞维坐在长桌后,桌上摆着算盘、火漆、账刀、三壶没动过的茶。
梅洛进门第一件事,砰砰砰三声,把三份卷宗拍在桌上。
“星痕审判法案,远古《王座建造协约》附款,第34章罗缪供词原卷副本。赤金商会莱恩港分号,今起接受星痕战略物资核查。交账册。”
塞维身形精瘦,抬手拨了拨桌角羽笔。
“莱恩港属海上自由城邦联防体系,自有关税权。曜都议会法案,不越港税门。”
梅洛把第一份卷宗推过去。
“你要谈法理,我带了一车。”
塞维拉开抽屉,取出一摞旧契约,摊开一张又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