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新同志们刚下连队。”中尉语气恭敬，身板挺得笔直，“您看，是不是给他们讲两句？”

刘青抬起右手，回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军礼。

他摇了摇头。

转身，指了指站在旁边的许三多。

“我讲不合适。”刘青语气平淡，“让他讲。”

中尉顺着刘青的手指看过去。

“这是驻守钢七连的最后一名战士。”刘青看着中尉，补了一句。

中尉神色一肃。

702团上下传得沸沸扬扬，一个兵，一座空楼，每天雷打不动的出操、内务，硬生生把一个人的连队撑了起来。

中尉立刻转身，大步走到队伍正前方。

“立正！”

队伍齐刷刷地并拢脚跟，靠脚声在清晨的空地上整齐划一。

“稍息！”

中尉转过身，扯开嗓子大喊：“下面，有请驻守钢七连的最后一名战士，给大家讲话！大家呱唧呱唧！”

哗啦啦。

热烈的掌声响起。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聚在许三多身上。

许三多慌了。

转过头，求助似的看着刘青，显得不知所措。

“青哥……我……我不会讲话。”许三多结结巴巴地开口。

刘青拍了拍许三多的后背。

“七连的兵，别怯场。”刘青推了他一把，“去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许三多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

站在那面曾经悬挂七连连旗的位置。

几十个新兵笔挺地站着，安静地等待着。

许三多觉得手脚都没地方放。

“我……我真不会讲话。”憋了半天，吐出这么一句话。

队伍里没人笑。

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认真。他们来之前，带队干部已经把这栋楼的故事讲透了。

中尉在旁边适时地开口：“随便说点。他们都是刚从学院出来的。你的事，我跟他们讲过了。他们对你很佩服。”

许三多愕然地看着中尉，又看向那些新兵。

深吸了一口气。

“欢迎你们来这。”许三多带着浓重的口音，“我一直在等你们。等到你们来的时候，我已经要走了。”

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这片熟悉的楼房。

“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了。对这个地方来说，我们就是老家伙了。”

许三多显得手足无措。

“我脑子笨，嘴也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爹以前总骂我，说我是龟儿子。”

“后来我当了兵。我的班长跟我说，做有意义的事情。”

“我是个笨人，偶尔做对一件事，旁边的人都会替我庆幸。”

许三多看着那些新兵，语气变得无比认真。

“我只好跟我自己说。尤其在这个要走的时候，更得对自己说。”

“好好活，就是做有意义的事情。做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好好活。”

许三多絮絮叨叨，带着重复，说着一些普普通通的话。

反复自我检讨，自我否定。

刘青和伍六一静静地听着。

伍六一偏过头，看着远处的操场，喉结上下滚了滚。

刘青看着站在队伍前方的许三多。前世隔着屏幕看这一幕，只觉得煽情。现在身处其中，那种军人之间的传承感，他切切实实感受到了。

这地方，以后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越野车旁。

袁朗靠在车门上，静静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