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她不知是哭还是笑，最终选择了松开手。

只要没看到，她就可以骗自己，真的是孩子自己回来了！

她没有害死自己的孩子，丈夫也没有对不起她。

就这样，一切都好！

她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陈明道的腿从沙发椅背上滑了下来，鞋子也掉了。

萍婆婆犹豫了一下，弯腰将他的腿抬起，重新放好。

不经意的一瞥，让她整个人愣住：

陈明道的左脚脚心，有一颗芝麻大小的黑痣。

看见这颗痣，萍婆婆原本已经摁下去的心，又狂跳不止。

思考片刻，她快步去了厨房，端来热水和毛巾，替陈明道轻轻擦拭双脚。

擦完第一遍，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整个人很快哭成了泪人。

房子的大门并没有关，萍婆婆悲恸的哭声，跟屋外喝酒吹牛的喧闹声比起来，太过渺小，无法被人听见。

但是很快，外面的喧闹声小了，老书记被人提醒，看向屋里。

他不由自主站起，茫然的走到萍婆婆身边，蹲下：

“这是怎么了？”

他刚开口，萍婆婆便一头扎进他怀里，捶打着他的胸口：

“我以为他死了！我看着火车爆炸，一片火海……”

她哽咽着，积压在心里几十年的愧疚和埋怨，在这一刻爆发。

干瘦的拳头，无力的捶在丈夫的胸口。

也许除了恨自己蠢，也曾在心里怨恨过丈夫的不管不顾吧？

老书记将萍婆婆紧紧搂住，说不出话来。

就在刚才，意识到陈明道可能是他走丢的儿子时，他其实没有什么感觉。

只是有一点儿惊讶，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感觉。

但现在，通过妻子的悲伤，他感觉到了。

他是一个失职的丈夫，不称职的父亲，他亏欠孩子们太多太多。

……

“诶诶，怕是要准备红包了吧？”

屋外，杨老将军冲其他人使着眼色。

“饭都吃了，这红包肯定跑不了！”

“老顾还真是厉害哈，这头建功立业，那头儿孙满堂，一点儿不耽误！”

“你就羡慕吧！岁数跟人一般大，儿子跟人孙子一个年纪！”

“那证明我身体好，换你，还生不出来！”

“哈哈……”

屋内气氛凝重，屋外却是一片欢天喜地。

酒席一直吃到下午二三点，才慢慢散了。谁也没贪杯，只是像他们这样的年纪，能聚在一起的日子，过一次，少一次，所以分外珍惜。

吃完，喝完，几个老伙计一合计，送红包什么的，太敷衍了，干脆，帮老书记把几个孩子上学的问题解决了。

酒席散场，他们带着一身酒气，去了部队子弟学校。

一行人，齐刷刷往那一站，把校长紧张得不行。得知是有孩子要来插班，这才舒了一口气，当场安排下，随时欢迎孩子们来学校。

“上学问题解决了，那住宿，粮食关系呢？”

哥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的定量能挤出来一点儿。”

“那我挤不了，我家那狼崽子，恨不得把我都吃了，要不我还是出点儿钱吧？”

“这吃住是真不好解决，啧！”

一群将军，政委，在这儿发着愁，作为当事人，陈明道对此一无所知。

他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醒来时，一睁眼就看见萍婆婆满脸慈爱的对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