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松开手,大步走到书房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叩击着关外的奉天,以及刚刚被奉军占据的北平,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先生,您以为张作霖和杨宇霆那帮人是善男信女吗?之前在二道沟,他们为何要布下死局,不惜骂名暗杀我?!”
“说句不自谦的话,那是因为他们害怕我的能力!害怕南方在我的谋划下,成长为足以吞噬他们的巨兽!”
“如果您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我是大本营接班人的身份通电公布天下……”
林启一字一顿,字字诛心:“先生,您不是在给我加冕,而是在我胸口画上一个全天下最大的靶子!您这是在逼着北方所有军阀联合起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拼尽全部底蕴,也要在北平的街头,要了我的命!”
听到这番血淋淋战略剖析,先生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了大半。
但他依然皱着眉头,带着几分天真的理想主义反驳道:“拓之,你这次可是和我一起北上!是我钦定的首席顾问!天下人都在看着我们!有我护着你,难道他张作霖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在北平暗杀你不成?他就不怕民心民意的疯狂反噬吗?!”
“呵……民心民意?”
林启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先生!您太高看北洋帮穿军装畜生的道德底线了!”
林启双手撑在书桌,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先生,语气残酷到极点:“想在北平杀一个人,对于他们来说,有一百个方法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食物中毒、街头匪徒流弹、甚至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车祸!”
“只要我死了,他们随便扔出几个替死鬼,发几篇推诿的通电,就能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民意反噬?民意在吃人不吐骨头的重机枪面前,连个响屁都算不上!”
林启这番话,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先生头上,瞬间浇灭了他那份理想主义的炽热。
先生惊出一身冷汗,颓然坐回太师椅上,喃喃自语:“那……那除非这次你不要跟我去北平了,你留在广州,有军队保护你……”
“不!我必须去!”
林启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先生:“北洋泥潭深不见底,冯焕章是个两面三刀的三姓家奴,段祺瑞是个老谋深算的狐狸。您一个人深入虎穴,我不放心!我必须跟在您身边,替您挡暗箭、做参谋,在谈判桌上为南方攫取最大利益!”
“可是……可是若是按照你所说,你这岂不是去送死?”
先生忧心忡忡地看着林启,眼中满是矛盾与焦灼。
“所以,先生,我们需要演一场戏。”
林启站直了身子,眼中闪过狠辣。
“我之前那个首席顾问头衔,不仅不能留,而且必须撤得干干净净!”
林启压低了声音,犹如一个躲在幕后编排天下的幽灵:“不仅要撤,先生您还要找个荒谬的理由,在临行前,当着大本营所有元老和将领的面,公开将我痛批一顿!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把我贬得一文不值!”
“什么?!”
先生大惊失色:“这……这怎么行?你为大本营立下如此不世之功,我怎么能……”
“必须这么做!”
林启目光坚决如铁:“只有用这种恩断义绝、鸟尽弓藏的假象,才能彻底麻痹北方那些军阀!让他们以为我功高震主,已经被您彻底冷落、失去了大本营庇护!一个失宠、毫无实权的随从,他们自然就不屑于再花费巨大代价去暗杀!”
“同时,这也是做给大本营那些红眼病看的。我这一倒台,他们为了争权夺利,自然就会把矛头转向别人,我们在暗处的筹码,才能得到最大的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