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黄浦江畔的汽笛响了,六哥奉调回重庆

一九三九年三月二十六日,清晨五点整。

初春的晨雾如轻纱般笼罩在黄浦江宽阔的水面上。浑浊的江水滔滔东流,拍打着外滩十六铺客运码头的青石防波堤,发出阵阵苍凉而雄浑的拍岸涛声。

法租界贝当路周公馆地下深处的绝密暗室内,炭盆里的银丝炭散发着最后一抹暗红的暖意。

宋孝安与刚刚风尘仆仆从河内经昆明辗转返沪的赵简之,并肩肃立在厚重的红木桌前。

赵简之虽然经历了数千里的长途跋涉,脸颊消瘦,眼角带着浓重的风霜与疲惫,但那一双虎目之中却满是劫后重生的炽热豪情。他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探入皮夹克内衬,将一把通体幽黑、刀柄缠着防滑鹿皮的特制消音匕首轻轻取出。

“六哥!”

赵简之双手托着那把完好无损的匕首,恭恭敬敬地放在桌面上,双腿猛地一并,立正敬礼,声音哽咽而洪亮:“幸不辱命!简之带突击队在河内高朗街二十七号打烂了曾仲鸣的狗头,兄弟们除了两人轻伤,全部安全撤回上海!六哥当年在北平交给简之的这把刀,简之给您完整无缺地带回来了!”

郑耀先微笑着走上前,伸出宽厚温暖的手掌,重重拍了拍赵简之结实的肩膀,又细致地帮他拉平了被雨水打湿的衣领:“好兄弟,干得漂亮。这一仗,不仅打出了咱们中国军人的血性与骨气,更彻底打掉了汪逆叛党自立伪政权的气焰。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民族的功臣。”

随后,郑耀先转过身,从身后的铸铁保险柜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紫檀木公文箱,将其轻轻推到了宋孝安的面前。

公文箱弹开锁扣,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军统上海区的全套特种暗记钢印、法租界与公共租界各主要潜伏暗桩的联络暗号密卷,以及由中法汇理银行与花旗银行出具的三张不记名大额金条提货存单。

“孝安,简之。”郑耀先目光深邃如海,凝视着这两位追随自己出生入死、在血海尸山中摸爬滚打的生死兄弟,“局本部的绝密调令你们都已经过目了。上海大局已定,特高课与七十六号经此重创,影佐祯昭吐血卧床,半年之内绝不敢在租界内大举妄动。从今天起,军统上海区副区长与全部地下潜伏力量的指挥大权,我正式移交给孝安。”

宋孝安眼眶泛红,双手颤抖着接过沉重的木箱,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割舍的哽咽:“六哥……您这一走,咱们兄弟天各一方,什么时候才能再聚?山城重庆那边水深不见底,中统的高占龙视您为眼中钉,局总部的毛人凤笑里藏刀,还有党国那些眼红您赫赫战功的黄埔系派系……他们绝不会让六哥安生啊!”

郑耀先淡淡一笑,眼神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王者霸气:“水深才好摸大鱼。他们要是都规规矩矩的,我还嫌山城无趣呢。你们留在这座孤岛,任务只有十六个字:保存实力,隐蔽精干,积蓄力量,以待时机。没有局本部与我的亲笔密电,绝不轻启盲目暗杀,明白了吗?”

“六哥放心!人在阵地在,上海区的兄弟誓死不给六哥丢脸!”宋孝安与赵简之挺胸敬礼,声音铿锵有力。

两人郑重交接完防务后,按照预定计划先行撤出公馆,前往码头布置外围警戒。

暗室那扇厚达半尺的防爆铁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锁闭声。

整间地下密室内,再次恢复了绝对的死寂。

郑耀先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严肃穆到了极点的神情。

他迈步走到墙角那一处看似普通的青砖墙壁前,伸手按下暗槽,青砖向内滑开,露出了那部唯有他一人知晓的延安特种短波发报机。

戴上冰凉沉重的军用耳机,郑耀先修长的指尖轻轻搭在黄铜电键之上。

在整个上海孤岛斗争的漫长岁月里,他是令敌伪闻风丧胆的军统“阎王六哥”;但在这片没有硝烟的隐秘战线最深处,他始终是党最忠诚、最隐秘的一柄利刃:“风筝”!

“嗒……嗒嗒……嗒嗒嗒……”

纯正的红密电波划破黎明前的黑暗,跨越千山万水,穿透敌伪重重封锁的无线电天网,径直飞向陕北延安那座巍巍宝塔山下的窑洞。

在这长篇工作战报中,郑耀先将过去一年来在上海孤岛主持金融保卫战瓦解日军伪币掠夺、查抄日军秘密军火库截获两百支毛瑟步枪、突破日特封锁护送八位爱国文化泰斗安全撤往苏北根据地,以及配合河内刺汪击毙巨奸曾仲鸣的全盘战果,巨细靡遗地向党中央作了最完整的汇报。

五分钟后,耳机里传来了延安党中央机要科那极其亲切而有力的回电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