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正月初五,外滩华懋饭店。
整栋英式哥特建筑在黄浦江畔巍峨耸立,八楼的爵士宴会厅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夺目的暖金色光晕。
留声机里流淌着悠扬轻柔的法兰西香颂,身着定制晚礼服与燕尾服的各国领事代表、洋行大班、南洋巨贾与名媛贵妇穿梭其间,香槟杯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宴会厅西侧的水晶落地窗前,郑耀先身着一袭剪裁极度考究的纯白色英式双排扣西装,内搭暗金色丝绸马甲,黑色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优雅地晃动着半杯勃艮第红酒,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抹从容优雅的浅笑,正用流利纯正的牛津腔英语,与英国驻沪副领事威廉姆森谈笑风生。
“周老板,听说南洋商会新近从法属西贡调运了三艘远洋货轮,满载着橡胶与锡矿?”威廉姆森端着威士忌,眼中满是敬佩之色,“在如今这种局势下,能同时拿到法国总督府与公董局双重通关批文的,整个远东恐怕唯有周先生一人了。”
郑耀先微微颔首,抿了一口红酒,神态从容自若:“做生意嘛,信誉是基石,朋友是通途。只要法兰西与大英帝国的舰队依然维护着自由贸易的规则,南洋商会就永远是两位阁下最忠诚的合作伙伴。”
“哈哈!周先生真是一位具有真正绅士风度的高尚商人!”威廉姆森大笑举杯。
然而,就在宴会气氛达到最热烈的高潮之时,宴会厅那两扇厚重的雕花红木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把推开!
“砰!”
剧烈的撞击声瞬间打破了悠扬的乐声,乐队惊恐地停下了演奏,全场宾客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三十多名身穿黑色便衣、腰间鼓鼓囊囊插着南部十四手枪的日本特高课特务,如同一群凶神恶煞的豺狼般迅速冲入大厅,将宴会厅四面的消防通道与电梯口死死封锁!
紧接着,一名身着日本陆军将官呢子大衣、脚蹬铮亮马靴的矮壮军官大步跨入厅内。
他面容阴鸷如秃鹫,眼窝深陷,左手紧紧按着腰间的将官指挥刀,鹰隼般锐利冰冷的目光在大厅内每一位华商的脸上狠狠刮过。
正是日本华中派遣军特务机关长,影佐祯昭少将!
在大厅内所有洋行买办与华商富贾吓得面色惨白、噤若寒蝉之际,影佐祯昭从随从手中抓过一张印有鲜红朱印的通缉令,啪的一声狠狠拍在迎宾台的大理石桌面上!
“工部局警务处与帝国特高课联合执法!”
影佐祯昭用生硬的中国话冰冷地开口,声音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狂暴与杀意:“军统特工‘黑桃六’潜伏在租界内,涉嫌多起针对帝国皇军与维新政府高官的恶性暗杀!帝国军部悬赏五十万大洋!在场所有华人宾客,全部交出身份证件与随身皮包,接受特高课特工的逐一排查!”
五十万大洋!
这个惊人的天文数字在宴会厅内引起了一阵低沉的骚动,但更多的则是对日本宪兵霸道蛮横的愤怒与恐惧。
影佐祯昭目光转动,最终冷冷锁定在了西侧落地窗前那道挺拔修长的白色身影上。
他迈着沉重刺耳的马靴声,一步步走到郑耀先面前,停在不足一米远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冷笑:“周老板,好雅兴啊。整个上海滩都在戒严搜捕刺客,周老板却在这里喝着八十英镑一瓶的法国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