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畏罪吐实供元凶

杨文广摇了摇头。

“没有。他一个人,没有老婆,没有孩子,父母早亡。他在凉州做了十几年的玉匠,独来独往,没有朋友,没有仇人。”

没有仇人。

但有人杀了他。

不是仇人,是灭口的人。

上官楼转身走出了刺史府,萧烟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凉州城的街道上。

暮色四合,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铺子一家一家地关了门。

卖馕的老汉收了摊,推着车走了。

卖羊肉串的还在,炭火在暮色中闪着红光,肉串在火上滋滋地响。

上官楼走得很慢。

她在想周文远,一个做了十几年玉器的人,手艺好,独来独往,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他死了,没有人替他收尸。

他死了,没有人替他哭。

凉州城的夜风从祁连山上吹下来,很凉。

她裹紧了衣裳,萧烟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递给她。

她接过斗篷,没有披,抱在怀里。

斗篷上有他的气味,松木的,淡淡的。

她抱着斗篷走了一路。

回到都督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灵堂里的灯还亮着,郭英杰的夫人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上官楼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郭夫人,郭都督生前有没有什么仇人?有没有跟什么人结过怨?”

郭夫人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肿,嘴唇干裂。

“没有。他待人宽厚,从不与人结仇。他在凉州待了八年,跟西域诸国做生意,跟当地百姓相处得很好,没有人恨他。”

“骨力裴罗呢?他有没有跟什么人结过怨?”

郭夫人想了想。

“骨力裴罗是第一次来凉州,以前没来过。他是西域一个小国的使臣,路过凉州去长安朝贡。他在凉州待了不到三天,谁都不认识,不可能有仇人。”

没有仇人,但有人要杀他们。

不是仇杀,是政治。

上官楼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祁连山的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很凉。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星星很多,比长安的多,比洛阳的多,一颗一颗地嵌在天上,像碎银子撒在黑布上。

萧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萧公子,你信不信,杀郭英杰的人和杀骨力裴罗的人,都在凉州城里。他们还在,没有走。”

萧烟偏过头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确定郭英杰死了。郭英杰死了,他们才放心。骨力裴罗死了,他们才放心。他们还没放心,所以他们还没走。”

萧烟看着她的侧脸。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没有移开目光,她也没有躲开。

“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查。”他说。

她把斗篷还给他,转身走进了屋子。

萧烟站在院子里,抱着那件还有她体温的斗篷,站了很久。

周文远的作坊被上官楼翻了个底朝天。

她蹲在地上,一块砖一块砖地敲,一个柜子一个柜子地翻,把每一只夜光杯都拿起来对着光看,把每一块玉料都翻过来检查底部。

在作坊最里面的墙角,她找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地砖下面的暗格里放着一样东西,一只木匣子,紫檀木的,不大,一尺见方。

匣子里装着一封信,信封是白色的,没有署名。

她抽出信纸,纸是玉版笺的,纸质白如凝脂。

“周师傅,东西做好了吗?客人等着要。银子已经送到你账上了,三千两。剩下的三千两,货到付清。不要问客人是谁,不该问的不要问。”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印章——一只眼睛。

千机阁的标志。

又是千机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