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很寻常的一日,偌大的殿中依然只有房玄龄一人陪着他处理政务。
“说起来,虞世南这小老儿,已经好久都没进宫与朕说笑了啊。”
李世民突然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埋怨。
正在处理政务的房玄龄闻言抬起头,眯着眼笑了笑,说道:“是啊,老臣也许久不曾见过虞公了。”
忙啊,大家都在忙。
还是忙点好。
君臣二人对视了一眼,一时无言。
“陛下跟虞公当真是忘年交,关系是真好呀。”房玄龄看着天子那副模样,轻声感慨道。
李世民闻言眉头一挑,整个人索性都瘫进了软榻里,下唇向上微微撅起,比起之前的样子看着更委屈了:
“关系好?我看是我和他关系好,人家不这么觉得我跟他好吧?”
“你看啊,这小老头跟我说自己年纪大了,精力有所不济,要回去养老,我呢体谅他年岁已高,又珍惜他的才华,更念在他随我天策府几十年的交情,就许他可以辞仕,但仍能自由入宫见朕。”
“结果呢?你看看这都多久了,他明明就住在长安城里,近日可有进宫来看过朕吗!”
“怎么?他是长辈,朕难道就不是皇帝了?我还是君父呢我......”
房玄龄望着李世民这副傲娇模样,也是忍俊不禁。
好久都没见天子这般孩子气了,老房失笑道:
“如果陛下甚是思念虞公,大可下一道旨意,命他每月初一、十五入宫问安便是。”
“欸!别别别!可千万别!”
李世民一听,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连连摆手,脸上满是夸张的惶恐:
“那老头和魏征是一个脾气!朕稍微坐得歪一点他都要唠叨半天!呵,管教起朕来是一套又一套的,连高祖皇帝当年都没有这般训过朕!”
“他倒好!压根就没把朕当皇帝看过!你说朕现在右边耳朵还有魏征那老匹夫在叨叨,要是再让他回来,朕这左边耳朵也得生出老茧来咯!”
“还让那小老头每旬月便进宫两次?”
“哼哼,你信不信这小老头该叨叨朕在虐待老人了!”
李世民一边说,还一边惟妙惟肖的模仿起了虞世南板着脸进谏的严肃模样,逗得房玄龄抚须大笑。
这里是李世民的书房,平日没有外人,只有这对相伴了数十年的君臣,因此气氛温馨而又随意,不似君臣,倒更像是一对相识多年的老友。
房玄龄摇了摇头,心里也是一阵感慨:虞公历经三朝四帝,今年,已经八十有一了啊......
“陛下......”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官轻手轻脚地走入殿内,一句话就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惬意。
他躬着身子,向着正和左仆射说笑的、在软榻里瘫着的皇帝禀报道:
“陛下,永兴县公虞公虞世南...病危了。”
李世民一脸的笑容,霎那间凝固。
那只刚刚抬起,准备拍腿大笑的手,就那么悬在了半空。
他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站起身。
“备辇。”
......
天幕前
李世民望着一出接着一出的同伴离世,终于意识到了太过年轻带来的悲痛了。
但,那又如何?
自信的二凤皇帝心里强忍着不快,自我安慰道:我是皇帝,他们是大臣而已,尽管他们是一些难得的人才吧,但大唐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况且处理政事、求着做官的有的是人......
心里虽是这般安慰,可终究难抵那般失去挚友旧人的痛楚。
能够接替岗位的人是有很多,且源源不断,但朋友的多少却不是这样算的。
他们死后,贞观上将便真的成为了天子、君父了。他再也没有了能在两仪殿这种后宫书房里,能与人不注重姿态调笑的机会了。
“哎!”
李世民哀叹了一口气,一旁的长孙皇后知道他的心情而默然不语,只是将手默默的放在了皇帝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揉捏着。
“这个内侍是谁?也太晦气了!天天给朕报丧...”李世民嘟囔着,“改天朕一定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