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卷旧手抄,半部残谱,一册山川杂录。”
“不是酒?”
“不是。”
“不是剑?”
“也不是。”
“那你来青莲,带书做什么?”
杜行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旧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因为晚辈不会喝酒,也暂时还不配问剑。”
“可昨日看了问剑阶,觉得这山——”
他停了停,像在想该怎么说,最后还是说了最直的一句。
“像能容一点别的东西。”
这句话一出,摘星台上几人神色都微微一动。
不是因为这话多巧。
而是因为它很真。
杜行舟没有说自己多仰慕苏白,也没说自己读过多少李白诗、练过多少古剑残谱。
他只是说——
这山,像能容一点别的东西。
这便把自己为什么带书而来、而不是带酒带剑,说得极明白。
他不是来抢锋头,不是来拼问剑阶,不是来喝那口高酒的。
至少暂时不是。
他来,是想看看,青莲这座山除了酒、剑、门、高之外,能不能容“别的”。
这就很有意思。
叶若依眸中不由亮了一点。
“这人,不争路,却在问山。”
无心笑道:
“问的还不是自己能不能上,而是青莲能不能容。”
“这个问法,倒是少见。”
萧瑟眼神也深了一分。
“比前面那个会装稳的,值钱多了。”
苏白显然也觉得有意思,便随手点了点那只旧书箱。
“打开看看。”
“是。”
杜行舟立刻蹲下,将书箱打开。
果然,里头整整齐齐摆着三卷旧手抄,一本边角卷起的杂录,还有半卷明显被水浸过又晒干、字迹已略有模糊的残谱。
不值钱。
至少,从世俗角度看,并不值什么。
可偏偏,这种不值钱,反而叫人更容易相信——
他真不是来靠“重礼”抬自己的。
苏白看了一眼,笑了笑。
“这残谱,你自己补过?”
杜行舟一怔,随即点头。
“补过一些。”
“为什么补?”
“因为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它原本也许能成一条完整的路。”
“但后来断了。”
“所以你想接?”
“谈不上接。”
杜行舟摇头,神色很实。
“只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顺着它断掉的地方,多往前摸一点。”
这一句,顿时让不少人眼神都变了。
因为这味道,很青莲。
不是说他已经配得上问剑阶。
而是他那股“旧路断了,我想顺着断处再摸一点”的心思,本身就极像今天这座门最喜欢看的东西。
苏白也不由笑了。
“行。”
“这话还行。”
“你今天不上阶。”
“书留下。”
“人回去。”
杜行舟一怔。
显然没想到,青莲开门第二日,自己被点出来,看了书箱,听了几句,最后既不上阶,也不留帖,反而要把书留下,人回去。
雷无桀在高处都忍不住挠头。
“这又是什么路数?”
顾长生站在边上,也有点没太看明白。
可他没急着问。
因为他现在知道,苏白每次这种“看似不按常理”的安排,后头都藏着点门里的意思。
而果然,苏白已接着说了下去。
“你这几卷东西,先放我这儿。”
“我不是收书。”
“是替你先看一眼——”
他指了指那半卷残谱,眼里带着点很轻的笑。
“你到底是在顺着断处往前摸,还是只是在怀念它当年断得有多可惜。”
“这两者,不一样。”
杜行舟心头一震。
因为这一句话,直指他自己都没完全分清的一层。
是啊。
自己这些年抱着这半卷残谱,天天补,夜夜读,到底是想顺着断处继续往前走?
还是只是因为那种“如果它当年不断,也许会很好”的惋惜,舍不得放?
这两者,差得太远。
若是前者,那他来青莲,确实可能有用。
若是后者,那他今日来,不过是在拿别人的高门,给自己一段旧遗憾找个安放的地方。
那便不值。
想到这里,杜行舟低头抱拳,神色更郑重了几分。
“晚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