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了。”
百里东君一愣。
“这么克制?”
苏白一脸认真。
“明天还得看门。”
“喝多了,误事。”
这回答,让在场几人都同时看了他一眼。
因为——
这真不像是平时那个“先喝再说”的苏白会讲的话。
百里东君都啧了一声。
“好家伙。”
“门一开,你是真开始有点山主的样子了。”
苏白挑眉。
“什么叫有点?”
“本来就有。”
众人:“……”
行,熟悉的味儿又回来了。
李寒衣却在旁边淡淡道:
“至少这句‘喝多误事’,还算像样。”
苏白立刻偏头看她。
“你今天是不是很喜欢夸我?”
李寒衣平静道:
“我只是怕你明天懒得起。”
“懂了。”
苏白点头,一脸明白人模样,“这还是在意我。”
李寒衣:“……”
她忽然发现,自己今天无论怎么说,到最后都一定会绕回这一句上。
于是干脆不再接。
高处。
萧瑟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终于把今日最后一件自己该记着的事又提了出来。
“顾七影那边,今晚我会亲自去地牢看一次。”
叶若依点头。
“我和你一起。”
司空长风闻言,眸光一沉。
“别审得太急。”
“影门这种东西,急了容易碎。”
“知道。”
萧瑟淡淡道,“今天先不往‘背后那只手’上逼得太狠。”
“先顺着他已吐出来的库、路、墨、面具、簿去印证。”
“只要第一层、第二层印证得足够实——”
“第三层,他自己会更难扛。”
苏白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对。”
“别急着把人问死。”
“这玩意儿今天既然已经知道吐了,就说明怕了。”
“怕了,便比嘴硬的时候更值钱。”
“今晚先让他活着做梦。”
“明天再照。”
这话,几人都听懂了。
今日顾七影之所以肯吐,一半是因为逃不掉。
另一半,也是因为他亲眼看见——
青莲这门,比他想的更不怕影。
这种冲击,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掉的。
若今晚真让他在地牢里静下来,梦里反复回想今日门前一幕、苏白那几句、顾长生那几刀、李寒衣那一缕霜、白王那一句“别让他碰地”,他自己心里那点“影门最擅长的东西,原来也能这么轻易被照穿”的裂缝,只会越来越大。
到那时,再问,反而更容易掏到真根。
这便是最细的地方。
也是萧瑟、叶若依、无心这种人最擅长的刀法。
不是砍。
是让你自己慢慢碎。
而青莲,今天也已经把那第一刀,砍进去了。
苏白看着这群人一层层把后续接上,心里越发舒坦。
对。
就是这样。
自己把门开出来。
剩下的人,各自接自己的那一层。
这样一来,青莲以后便不是一把剑悬在那里等人看。
而是一整座会转、会照、会筛、会养、会咬人的山。
这才对。
——
等到天色真正暗下来时,青莲剑阁里第一日“正式开门”后的夜,也终于开始了。
没有大宴。
没有热闹庆功。
也没有什么大摆酒席,庆祝青莲今天门开得多漂亮。
一切都还是照着最稳的样子来。
因为大家都知道——
今日只是第一天。
高门的可怕,不在第一天多响亮。
在它后面,能不能一天一天都像样。
所以,山里只是很安静地各自归位。
司空长风继续统筹门规与明日接帖分层。
萧瑟与叶若依要去看顾七影,也要把今天的三份线头继续往外递。
百里东君看酒池,也守着那一点门前余韵和苏白今日没再碰的那几壶酒。
李寒衣回护阁位,但显然不会太远。
顾长生被勒令静养,雷无桀和无双轮着看他别乱动,无心则顺手再照一照他今天被毒血擦过那处伤,有没有后患。
司空千落则直接去压山门晚巡,顺手把那些还在外头想多看几眼的杂客瞪回去。
每个人都忙。
可每个人都很稳。
而苏白呢?
他难得没再到处晃。
只是在夜色刚起时,独自走到照影榜前,站了一会儿。
榜上四个名字,在夜色里比白日更清楚些。
李寒衣。
谢宣。
顾长生。
萧玄。
四个名字,四种味道。
苏白看着,忽然觉得这榜还真挺顺眼。
不是因为名字本身有多好看。
而是它真的把今天这门最值钱的那几道影,都先留住了。
以后呢?
自然还会变。
还会有人来。
还会有人往前挪,也会有人掉下去。
甚至某一天,这四个名字里,也许会有人被后面更高更新的人挤开。
那也很好。
因为照影榜本来就不该是死的。
死了,便不配叫青莲。
想到这里,苏白抬手,轻轻在榜前那缕青意上碰了一下。
榜面微鸣。
像是回应。
他顿时乐了。
“行。”
“你也挺懂事。”
说完这句,他才真正转身,往里走去。
身后,榜仍亮着。
问剑阶仍立着。
山门外的夜也开始慢慢沉下去。
而苏白知道——
明天一早,当第一批人重新站到苍山脚下,抬头看见这榜、这阶、这门的时候,他们眼里的味道,已不会和今天清晨来时一样了。
那才是真正有意思的时候。
于是,青衫剑仙在夜色里轻轻笑了一下。
“希望明天——”
“别太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