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北坊起风,青莲开门后的第一把火

而是——

白王,真的接住了。

不仅接住了苍山那杯酒。

还顺着顾七影吐出来的影线,真把手伸向了天启北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自己若再慢半步,不止青莲这座新山会越长越高,连白王府在天启里的主动权,也会因为这一趟苍山,而被重新抬高一层。

这是萧羽最不能忍的地方。

一个萧瑟,一个苏白,已经够烦。

现在白王还想顺势把“我最先接住青莲”这张牌握死?

做梦。

可问题在于——

眼下还真不好直接动。

因为白王不是自己乱查。

是顺着青莲门前那条影线、顺着白王今日亲上苍山之后带回来的势,在动北坊旧库。

这个时候,谁跳出来拦,谁就容易像是心虚。

而一旦心虚,天启那边很多本来只是暗猜的人,都会立刻把目光钉过去。

萧羽当然不怕被看。

可他怕的是——

局还没来得及稳住,便先被白王顺势掰开了一道缝。

想到这里,他反而慢慢冷静了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再像唐鹫那样愚蠢。

明着抬棺,最后只是给顾长生练刀。

这事,不能这么干。

得等。

等白王动第一刀时,先看看他到底动到了哪几条路、哪几个人、哪几口旧坊。

等他真把线头捏出来,再顺着线头去剪别的线。

这便是赤王真正擅长的东西。

于是,萧羽缓缓坐了下去,抬手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语气竟比方才更轻了些。

“急不得。”

下首那几名幕僚与旧线心腹,立刻都抬起了头。

萧羽抿了一口酒,唇边终于又慢慢浮起一点笑。

只是那笑,极冷。

“白王今日借青莲的门,想先烧北坊。”

“那便让他烧。”

“火烧起来了,灰才能飘。”

“灰飘起来——”

“我们才知道,哪些地方,真的该一起埋。”

这话,便很赤王了。

不是去救唐鹫,不是去护顾七影那种已经废掉的线,也不是和白王抢着在北坊动第一手。

而是等火。

火一起,谁先慌,谁先动,谁先藏,谁先断,才真会露更多东西。

那时候,他再顺着火后面的灰,去埋自己的土,反而更稳。

可惜——

即便他想得再明白,今日青莲这一门,也终究像刺一样,扎进了他心里。

因为他很清楚,若今天没有苏白,没有那条问剑阶,没有那三口酒,没有顾长生那一刀,没有照影榜、没有白王这杯酒……

顾七影那条线,是绝不可能现在就暴露出来的。

这便说明,青莲这座山,真的已经开始影响天启深处了。

而这,才最讨厌。

——

皇宫里,则比赤王府静得多。

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越静,便越说明,很多事其实都已经传进去了。

明德帝看着钦天监后来补上来的第二道短录,许久未语。

那短录比上午那份更简。

因为今日后面发生的事,已经不是简单的“天象有异”能概括的了。

影门旧术。

白王亲上苍山。

青莲正式开门。

北坊旧库可疑。

这些东西,钦天监能察一分。

可真正要怎么动,不是他们的事。

所以明德帝只是看着,看完了,便把那短录放下。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叹了一句:

“楚河这条路,还真是越走越不像朕给他定过的样子了。”

太监总管垂首立在一旁,不敢接这话。

明德帝也不需要他接。

因为他知道,问题其实根本不止在萧楚河身上。

而是在于——

苏白这人,和青莲这座门,出现得太快,也长得太快了。

快到天启很多旧秩序,都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要不要承认它,便已经被迫得要先顺着它让一让位。

这便很不舒服。

可偏偏,又还没法简单压下去。

因为它不只是江湖。

它已经开始碰天启。

而天启里那些原本就不算绝对干净的地方,一旦真被这种新山门拿住一点线头,后头很多旧账,都会跟着抖一抖。

明德帝想着这些,最终只说了一句:

“白王,倒是会挑时候。”

这句话,味道很多。

有认可。

有复杂。

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叹息。

因为他很清楚,白王这一步走得太对了。

不是一时讨巧。

而是真看懂了:青莲不是可以远看再等的人,得趁门刚开、酒还热着的时候,自己先走过去。

这一点,白王比很多人都先了一步。

而先一步,在如今这个局里,便可能是往后很多步的基础。

明德帝没再多言,只挥了挥手。

殿中重新归于安静。

可那种安静,比午前更沉。

因为这代表着——

天启,已经开始真正对青莲生出“内部反应”了。

——

而苍山这边。

真正最忙的人,不是苏白。

也不是司空长风。

而是叶若依。

因为萧玄写下来的东西,太多。

不只是来路,不只是旧线,不只是自己见过谁、被谁碰过影、在宫中与外线之间怎么行走。

还包括很多连他自己以前都觉得“只是怪怪的、不好深想”的细事。

比如,某位并不算高位的小吏,为何每月都会去北坊旧巷买同一种极旧极冷的墨。

比如,一条原本只负责送废卷去旧坊烧掉的脚力,为什么会在每逢大雨之后,多出一趟不进坊却拐进废桥后的路。

比如,某处没有人真在意的旧纸坊里,为什么总有一只黑木面具挂在第三层最阴的梁上,却从不见人戴。

这些东西,一条一条拆开看,都不算太大。

可一旦和顾七影吐出来的“北坊旧库”“影名簿”“三月一换墨”“黑木面具”“朱印影符”扣在一起,味道便全变了。

叶若依越看,眼神便越沉。

萧瑟坐在她对面,也在一张张看。

两人看得很快。

说话却很少。

因为这个时候,很多判断不必立刻说。

他们都知道,这里面真正值钱的,不是“原来如此”。

而是——

哪些东西该先丢给白王。

哪些该先喂给百晓堂。

哪些该先压在青莲自己手里,往后用来做“假影”。

又有哪些,反而不能立刻动,得故意晾一晾,等影门那边自己先动了,露出别的尾巴。

这种局,不是越快越好。

是得快慢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