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三年了,这样的日子,怎还没到头?
容佩低着头,一下一下搓着衣服,目光却渐渐沉了下来。
主儿同那一位从前不是青梅竹马么?不是还有那么多年情分么?
都三年过去了,难道还不能消气?
——
冷宫外头,凌云彻将那几条帕子重新叠好,熟门熟路地塞进自己衣裳特意缝出来的夹层里。那里贴着里衣,做得又薄又平,几条丝帕压进去以后,从外头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
赵九霄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了半晌,忍不住啧了一声:“你胆子是真大,如今宫里出入盘查这么严,你还敢往身上夹带东西。”
凌云彻低头理平衣襟,不以为意:“几条帕子罢了,又不是什么宫里要紧物件。她那手艺你也看见了,细活总勾丝,绣房如今根本不肯再把好料子交给她,靠那些粗活一个月能挣几个钱?我替她把这些另做的东西拿出去卖一卖,好歹能叫她偶尔吃顿肉解解馋,我自己也不过赚点跑腿的辛苦钱,两全其美的事。”
赵九霄听得嘴角一撇,半个字都不信。
手艺再差也是手艺,更何况那位从前到底做过妃嫔,也是出身大家的闺秀,针脚再疏,审美和花样却并不算难看。
而且她自己省钱买来的缎子与丝线也都不是最差的货色,拿到外头去,哪怕不值什么大价钱,几条加在一起也绝不至于只换回来那么一点东西。
赵九霄想了想,故意问道:“那这些拿出去能卖多少?”
凌云彻头也没抬:“看情况呗,外头买东西的人又不是个个一样出价。”
“到底多少?”
“你问这么细做什么?”
凌云彻打了个哈哈便把话绕了过去。
赵九霄盯着他看了两眼,心里顿时更有数了。
他自然不是为了替冷宫里的那位打抱不平,只是一起当差几年,多少看得明白谁是什么性子。
凌云彻这人平日瞧着仗义,替里头跑腿也勤快,可凡是经他手的银钱,总像隔着一层雾,到底卖了多少、换了多少、自己留了多少,旁人永远问不清楚。
不过赵九霄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实在没资格笑别人。
这冷宫是真的冷。
不只是地方阴冷,油水也是半点都没有。
听老一辈侍卫说,先帝在时,冷宫其实也算是个有些门道的差事。
哪位娘娘一朝失势被关进来,若还有旧交,少不得有人偷偷递银子,求守门的人照顾几分。若从前仇家多,也有那花钱叫人故意刁难的。
总之无论是求好还是求坏,只要有人惦记,便有人来打点,他们这些守着冷宫的侍卫,拿到手的银钱也未必比别处差。
偏他们这一批时运不济。
新帝登基以后,皇后立了新规矩,送钱递话处处留痕不说,宫里几位主子竟也出奇地和睦。
好不容易来了一位娴妃娘娘,却又堪称奇葩!
自己手里没钱不说,花钱捞她的友人没有,砸钱踩她的仇人也无。
整整三年,他守着这扇门,竟是连零星半点像样的打赏都没见过,真真只靠那点死月钱过日子。
想到这里,他长长叹了口气。
不行。
下一回考核还是得再下点功夫,争取调个好去处才是。
便是去守一道寻常宫门,也总比日日蹲在这冷窖一样的冷宫里看人打络子强。
至于凌云彻……
赵九霄斜眼看了看身边这个正若无其事整理腰带的人,又想起这些年偶尔听来的那些旧事,暗暗摇了摇头,还是不同他说了。
连替青梅往家中捎带东西都要暗自伸手,雁过拔毛的人,面上做个同僚便算了。
真心还是少交些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