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鹤鸣九天 第26章 出山

走出栈道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到了头顶。

竹怀瑾踩着最后一块木板跳上实地,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整个人松了一截。

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悬在半空的破栈道,他莫名觉得两腿有点发软。

“走完了?”他问。

“走完了。”

裳虹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把靴子脱了,倒出里面的碎石和沙土。

竹怀瑾也坐下来,把啼鹃剑从背上解下,放在膝盖上。

他摊开手掌,看了一眼那道金纹——已经暗下去了,恢复了之前那种淡金色的状态,安静地趴在他皮下,像一条睡着了的小蛇。

“它现在没动静了。”他说。

“正常。”

裳虹把靴子穿回去,“它刚才消耗了不少。凝晶的力量不是无限的,用完得等它自己恢复。”

“要等多久?”

“不好说。可能几个时辰,可能一整天。看它在你体内恢复得快不快。”

竹怀瑾握了握拳,掌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温热,没有跳动,冷冰冰的,像一块死铁。

“它要是没恢复的时候,有人追上来咋办?”

“那就靠你自己了。”裳虹看了他一眼,“你又不是只有它会打架。”

竹怀瑾没有说话,但他把铁线从腰间解下来,重新缠了一遍,缠得更紧了一些。

裳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势。

“再走一天,就能看到鹤云道场的外围了。”

“鹤云道场?”

“我师父说过,那是蜀地七十二福地里最不好惹的地方之一。”裳虹说,“不是因为它大,是因为它偏。偏的地方出来的学徒,下手都狠。”

竹怀瑾愣了一下:“你这是在夸它还是在骂它?”

“都有。”裳虹说,“走吧。天黑之前要到山脚,不然夜里山路不好走。”

两个人沿着山脊往下走。

这条路比栈道好走多了,至少脚下是实在的泥土和石头,不是一踩就碎的朽木板。

竹怀瑾走在后面,脑子里一直在转。

开明断后之后还没跟上来。

他有没有脱身?那白袍老头会不会追过来?

地脉凝晶认了主,影卫的人会不会在半路上设卡等他?

他想了很多,但没有说出来。

裳虹走在前面,她的背影很瘦,但稳。每一步都踩得踏实,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像是这条路她已经走过很多次了。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裳虹在一棵松树底下停下来,从怀里掏出干粮袋,掰了半块饼递给竹怀瑾。

“吃点。还有一半路。”

竹怀瑾接过来,咬了一口。饼硬,嚼起来费劲,但他吃得很快。

肚子里有东西,心里就踏实一些。

裳虹也在吃,吃得很慢,她咬一小口,嚼很久才咽下去。像是不想让食物这么快就没了。

竹怀瑾把那半块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裳虹。”

“嗯?”

“你师父,江离,他现在在哪?”

裳虹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手里最后那点饼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开口:

“不在了。”

竹怀瑾愣了一下:“……走了?”

“嗯。”裳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没关系的事,“天彭门内乱那年,他替我挡了一剑。伤太重,没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