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伸手把她怀里的账册接过一半。

“累不累?”

秀儿眼泪一下掉下来。

“不累。”

“手疼不疼?”

秀儿也学他。

“不疼。”

林牧看着她。

秀儿低下头,小声改口。

“有点。”

林牧笑了。

他牵住她的手。

转身面向所有跪下的人。

“我不是来让你们跪的。”

声音不大。

却传得很远。

“我也是从泥里爬起来的。”

“我知道没名字是什么滋味。”

“我知道流血没人记是什么滋味。”

“我知道拼命之后,功被别人吞掉是什么滋味。”

他举起秀儿的副账。

“从今日起,西陇卫所有战死者,记名。”

“所有伤兵,给粮给药。”

“所有流犯,按功折罪。”

“所有贪军粮、通蛮族、卖城门者,按律斩。”

胡怀义被押上城头时,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他看着林牧,忽然笑了。

“你以为赢了西陇卫,就赢了天下?”

林牧低头看他。

胡怀义道:“成王在京。朝堂半数是他的人。你回去,就是进另一座西陇卫。”

林牧沉默片刻。

“那就一座一座查。”

胡怀义一怔。

林牧道:“账在,人也在。”

秀儿站在他身边,轻轻点头。

胡怀义终于笑不出来了。

三个月后,京城落雪。

成王府大门被禁军撞开时,成王还在焚账。

火刚起,就被一桶水浇灭。

小王从禁军后头钻出来,抱着一只铁箱,脸上仍带着边关晒出的黑。

“烧账?”

他咧嘴一笑。

“我们嫂子说了,真账烧之前,假账先急。”

刀疤一脚踹翻成王府账房。

李铁提着矛守门。

老张头带着一群从西陇卫来的老兵,挨个封箱。

王猛站在院里,披着厚甲,脸色仍苍白,却眼神亮得吓人。

成王被押出来时,看见林牧,先是愣,随即冷笑。

“你就是那个漏网的孩子。”

林牧看着他。

“是。”

成王道:“你一个流放营里爬出来的东西,也配坐那张椅子?”

林牧没有动怒。

他只是让人把一册册账摆开。

西陇军械账。

北门密诏。

蛮族鹰羽信。

成王府旧印。

太子玉扣。

先帝遗诏。

还有一卷卷从西陇卫带回来的副账。

成王看见那些副账时,脸色终于变了。

“这些破木牌,也敢作证?”

秀儿从林牧身后走出来。

她如今换了干净衣裳,却还是把袖口束得很紧。

像随时要缝布带。

她轻声道:“木牌不会说谎。”

成王盯着她。

“你又是什么人?”

林牧握住秀儿的手。

“她是朕的妻。”

那一刻,院中所有人都静了。

朕。

这个字从林牧口中说出来,不重,却像落在雪地里的一声钟。

成王脸色灰败。

先帝遗诏宣读于太庙。

成王谋逆,通敌,卖关,罪证铁实。

三日后,京城城门口,成王被赐死。

胡怀义押回西陇卫,在北门外斩首。

贺三流放矿山,终身不得赦。

赖五、窦主簿、通敌商队余党,按律处斩。

西陇卫第三队,正式编为“守粮营”。

刀疤为校尉。

李铁为队率。

小王入军中文书房,专管战功另册。

老张头不愿当官,只要了一块地,把孙子接到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