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第三日。
陆寻终于睡到了日上三竿。
这件事在监察司总衙后院,几乎算得上一件喜事。
青竹一早进屋,看见他还睡着,脚步都放轻了。
赵大夫过来把了脉,也难得没有冷脸。
“总算像个人了。”
青竹小声道:
“那今天是不是能让他多睡一会儿?”
赵大夫点头。
“睡。”
“谁来都不许吵。”
青竹郑重点头。
“好。”
然后。
不到半个时辰,岳沉舟来了。
青竹站在院门口,拦住了他。
岳沉舟看着她。
青竹抱着小册子,努力挺直腰。
“岳大人,赵大夫说了,谁来都不许吵。”
岳沉舟挑眉。
“老夫也不行?”
青竹迟疑了一下。
随后硬着头皮点头。
“不行。”
岳沉舟看了她半晌。
忽然笑了一声。
“不愧是跟着陆寻久了。”
青竹脸一红。
“不是陆寻教的。”
“是赵大夫说的。”
赵大夫正好从廊下走出来。
“老夫说的。”
岳沉舟看向他。
赵大夫也看着他。
片刻后,岳沉舟把手里的文书往石桌上一放。
“那等他醒了再看。”
赵大夫冷哼一声。
“这还差不多。”
青竹松了一口气。
她居然真的把岳大人拦住了。
这事若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岳沉舟坐下喝茶。
不多时,裴玄也来了。
手里还拿着两张告示样稿。
青竹立刻紧张起来。
裴玄还没开口,她就小声道:
“陆寻还没醒。”
裴玄看了一眼屋内。
“那就等。”
青竹又松了口气。
今日总衙后院难得安静。
没有三司堂的惊堂木。
没有顾府的供词。
没有旧案的压迫。
只有木匠在院外给文华殿新椅子收尾,时不时响两下。
青竹听着那声音,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明日,陆寻就要去文华殿。
皇帝要问米价。
她不知道文华殿是什么样。
也不知道满朝官员是什么样。
但她知道,那里一定比三司堂更难坐。
哪怕宫里给陆寻做了椅子,也不会好坐。
……
陆寻醒来时,已经快到午时。
他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窗外。
阳光落在院子里。
很亮。
他愣了片刻。
“我睡了这么久?”
青竹从外间探头。
“嗯。”
陆寻坐起来,竟有些不习惯。
“没人叫我?”
青竹认真道:
“赵大夫不让。”
“岳大人没来?”
“来了。”
“裴玄没来?”
“也来了。”
陆寻沉默一下。
“那你拦住了?”
青竹点头。
陆寻看着她,忽然笑了。
“青竹姑娘,你现在不得了。”
青竹脸一红。
“我是奉赵大夫的命。”
陆寻笑道:
“奉命也很厉害。”
青竹抿唇笑。
“那你先喝粥。”
陆寻这次没拒绝。
睡够了之后,整个人确实舒服许多。
虽然胸口还有些闷,但脑子比前几日清醒。
他喝完粥,又吃了半块栗粉糕。
赵大夫把脉后,脸色终于稍微好看了一点。
“今日少说话。”
陆寻点头。
“好。”
赵大夫眯眼。
“你每次答应得这么快,都是假的。”
陆寻叹气。
“那我慢一点答应?”
赵大夫冷冷看他。
陆寻立刻闭嘴。
青竹在旁边笑得肩膀轻颤。
等赵大夫走远,岳沉舟才把石桌上的文书推过来。
“户部送来的告示样稿。”
陆寻看了一眼。
没伸手。
先看赵大夫方向。
岳沉舟冷笑。
“看吧。”
“老夫已经问过赵大夫。”
“半个时辰。”
陆寻这才拿起来。
第一张告示,是户部写的。
开头便是:
近因南路雨水连绵,漕舟迟滞,京畿米价微浮。户部已会同各司调度仓廪,平准市价,毋令奸商囤积居奇,扰乱民生。
陆寻看了第一行,眼皮就垂了下去。
青竹站在旁边,小声问:
“怎么了?”
陆寻把告示递给她。
“你看。”
青竹接过,认真看。
看了半天。
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这写的……好像没说什么。”
岳沉舟看向她。
“哪里没说?”
青竹指着纸。
“它说雨水连绵,漕舟迟滞。”
“可没说到底迟了几船。”
“也没说官仓有多少米。”
“说调度仓廪。”
“可是调多少?”
“说平准市价。”
“那米价多少算平?”
“说不许奸商囤积。”
“那怎么知道谁是奸商?”
她越说,越觉得不对。
最后把告示放下。
“这告示贴出去,百姓看完还是不知道该不该买米。”
陆寻笑了笑。
“对。”
岳沉舟眼底有了笑意。
“听见没?”
裴玄站在旁边,淡淡道:
“这话应该让户部的人听。”
岳沉舟道:
“吕文昌就在外头。”
青竹吓了一跳。
“啊?”
岳沉舟道:
“他不放心,亲自来了。”
陆寻:“……”
户部右侍郎亲自蹲监察司门外等告示。
这京城官场,最近也挺不容易。
岳沉舟让人把吕文昌请进来。
吕文昌进院时,脸上带着笑。
只是笑得有些僵。
“陆公子醒了?”
陆寻起身要行礼。
吕文昌连忙摆手。
“坐坐坐。”
“陛下都赐座的人,别折腾。”
陆寻看了他一眼。
这话听着客气。
但也有点试探。
他笑了笑。
“吕大人客气。”
吕文昌看向桌上的告示。
“陆公子觉得户部这版如何?”
陆寻没有立刻答。
他看向青竹。
“你说。”
青竹愣住。
“我?”
“嗯。”
吕文昌也看向她。
青竹一下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