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辞官就想干净?陆寻不同意

陆寻放下请罪折。

“他想请罪。”

“那就让他请。”

裴玄皱眉。

“什么意思?”

陆寻道:

“顾延章不是说自己失察吗?”

“那今日三司不开审。”

“先公开一份问罪告示。”

众人一怔。

“问罪告示?”

陆寻点头。

“把三司已经确认的事实列出来。”

“第一,苏承业密呈确实入京。”

“第二,许崇确实暂缓并转江州府复核。”

“第三,顾府前院确实三次送信给许崇。”

“第四,顾府书房幕僚韩墨供认,三封信由顾延章授意。”

“第五,锦成号外账证明苏家旧产转入顾府外宅,江州盐银入京。”

“第六,顾延章当堂陈述所谓江州安稳,但账册显示苏承业死后,江州盐价三涨,顾府外宅收银。”

他说得很慢。

青竹却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陆寻继续道:

“最后加一句。”

“顾延章自请失察。”

“但三司需问,以上六事,是失察,还是知情?”

屋里安静了一瞬。

裴玄猛地笑了。

“好。”

这就是把顾延章的请罪折摆到太阳底下。

你说你失察。

可以。

那就让所有人看看,你失察了哪些事。

苏承业密呈入京,你失察。

顾府前院送信,你失察。

韩墨供认你授意,你失察。

锦成号收银,你失察。

江州盐价三涨,顾府外宅拿银,你也失察。

六件事摆出来。

谁还信这是单纯失察?

岳沉舟眼底也露出笑意。

“你这是要让顾延章自己那封请罪折,变成笑话。”

陆寻摇头。

“不是笑话。”

“是证据方向。”

“他既然抢着给自己定性,我们就先问这个定性对不对。”

宋砚辞道:

“若告示贴出去,京城士林和百姓都会盯着‘失察还是知情’这个问题。”

“到时候朝中想按失察收束,就没那么容易。”

苏云卿轻轻点头。

“因为所有人都会问。”

“这么多事,真能都不知道吗?”

青竹忍不住道:

“就像昨天那句。”

“坏人全在他身边,他自己干净得挺辛苦。”

屋里安静一瞬。

随后裴玄笑出了声。

宋砚辞也笑了。

岳沉舟看向陆寻。

“你教得不错。”

青竹脸一下红了。

“我……我就是记住了。”

陆寻也笑。

“记得很好。”

赵大夫在旁边冷冷道:

“笑够了吗?”

几人立刻收了笑。

赵大夫看向陆寻。

“说完了吗?”

陆寻点头。

“说完了。”

赵大夫道:

“那就坐着别动。”

陆寻很配合。

岳沉舟拿起请罪折。

“告示老夫来写。”

陆寻道:

“别写太文。”

岳沉舟看他。

陆寻解释:

“百姓看不懂。”

“越简单越好。”

“顾延章说自己失察,三司列六件事,问京城一句——这是失察,还是知情?”

岳沉舟笑了。

“你这是让满京城替三司问。”

陆寻摇头。

“不是替三司。”

“是让顾延章听见。”

“他的体面,没人信了。”

……

半日后。

刑部外墙、都察院门前、监察司告示栏,同时贴出告示。

告示不长。

却极直白。

没有堆砌官话。

也没有刻意煽情。

只是列了六条事实。

最后一行写得尤其清楚:

顾延章自请失察。三司复核:此六事,究竟失察,还是知情?

告示前,很快围满了人。

一开始是识字的读书人念。

后来是茶摊老板念。

再后来,连卖菜的妇人都能复述两句。

“苏大人的密呈到了京城。”

“许崇压了。”

“顾府送信了。”

“顾府收银了。”

“顾大人说他失察。”

“这叫失察?”

有人当场冷笑。

“我家鸡跑丢一只,我都知道少了。”

“顾府三年送信收银,他不知道?”

周围人哄地笑起来。

笑完之后,又觉得心里发冷。

是啊。

这么大的顾府。

这么多银子。

这么多信。

这么多人。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国子监外,几个年轻士子也看着抄来的告示。

许怀生低声道:

“这告示写得真狠。”

旁边同窗点头。

“不骂人。”

“不定罪。”

“只问失察还是知情。”

许怀生看着那六条事实,忽然道:

“这才是问案。”

“把话放到谁都看得懂。”

旁边有人小声道:

“顾大人这回难了。”

许怀生摇头。

“不是难。”

“是体面没了。”

体面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

但对顾延章这种人来说,比命还要紧。

若他只是被三司怀疑,还能稳住。

可当满京城都开始问:

你是真的失察,还是知情?

他的请罪折,就不再是退路。

而成了被人反复念的笑柄。

……

顾府。

顾延章听到告示内容时,终于摔了茶盏。

茶盏碎在地上。

书房里所有下人都跪下。

没人敢抬头。

顾延章站在案前,胸口微微起伏。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失态。

那封请罪折,本是他抢回主动权的手段。

可现在,陆寻把它挂到了街上。

不是原文挂出去。

而是把里面最关键的“失察”两个字拎出来。

再配上六件事实。

让所有人自己判断。

这比直接骂他更狠。

因为百姓会自己得出结论。

士林会自己得出结论。

朝中官员也会自己掂量。

这个台阶,不能下了。

顾延章闭上眼。

过了许久,才冷声道:

“陆寻。”

幕僚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顾延章慢慢睁眼。

“他不是要问知情吗?”

“那就让三司问。”

“把韩墨那边的旧稿拿出来。”

幕僚一惊。

“老爷,那些旧稿……”

顾延章看向他。

“旧稿能证明,韩墨早有私怨。”

“他因多年不得荐官,心怀不满。”

“所以攀咬本官。”

幕僚低声道:

“可韩墨跟老爷十六年……”

“十六年,也能养出怨。”

顾延章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人只要想怨,总有理由。”

幕僚明白了。

顾延章要反咬韩墨。

把韩墨的供词打成怨恨攀咬。

只要韩墨供词不稳,顾延章知情这件事就会松。

幕僚立刻道:

“属下去办。”

顾延章坐回案后。

脸色又慢慢平静下来。

他不会认。

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会认。

陆寻想用满京城的眼睛压他。

那他就把韩墨这根柱子先抽掉。

……

监察司总衙。

告示贴出后,陆寻没有出门。

他被赵大夫按在院子里晒太阳。

旁边放着一碗汤。

青竹坐在石阶上,拿着一份告示抄本看。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越看越觉得痛快。

“这告示真好。”

陆寻靠着椅背。

“哪里好?”

青竹想了想。

“看得懂。”

陆寻点头。

“对。”

“案子要让人看得懂。”

“若写得太绕,坏人最喜欢。”

青竹认真记下。

苏云卿也在看告示。

她看着第一条。

苏承业密呈确已入京。

这一行字,她看了很久。

父亲的密呈,终于不是无人承认的孤纸。

它被写进了告示。

贴在京城。

让所有人都看见。

她轻声道:

“陆公子。”

陆寻看向她。

苏云卿道:

“谢谢。”

陆寻笑了笑。

“这才刚开始。”

苏云卿点头。

“我知道。”

“可这一步,也很重要。”

陆寻没有否认。

是很重要。

苏承业案被看见,是第一步。

顾府被质疑,是第二步。

顾延章的体面被撕开,是第三步。

接下来,才是定罪。

裴玄这时从外面进来。

脸色有些沉。

“顾府又动了。”

陆寻抬头。

“韩墨?”

裴玄点头。

“顾府递出一批旧稿。”

“说韩墨多年前因不得荐官,对顾延章心怀怨怼。”

“如今供词,是攀咬报复。”

青竹一下站起来。

“他怎么能这样?”

苏云卿脸色也变了。

韩墨明明是在替顾延章做事。

现在顾延章又要反咬韩墨有怨?

宋砚辞从旁边走来,皱眉道:

“这招很毒。”

“只要韩墨供词被打成私怨攀咬,顾延章知情就会松。”

裴玄看向陆寻。

“怎么办?”

陆寻没有立刻答。

他低头看着那碗汤。

片刻后,轻轻一笑。

“他终于咬韩墨了。”

裴玄一怔。

“你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