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
掌中托着乐器和保温杯和向日葵。
就那样站着。
过了一分钟。
妈妈轻声一句。
“晔。”
“嗯。”
“走!”
“回酒店。”
“我请大家吃宵夜。”
“我点了。”
“浦海老字号小炒。”
“他们 24小时营业。”
张晔露出笑容。
“妈。”
“您怎么知道有 24小时的?”
“张暄今天下午带我去看了。”
“她说‘晚上演完一定饿’。”
“她说‘我妈请’。”
“我请。”
她飘走了。
张晔指尖压了一下眼睛,无人留意。
四个人沿着浦海十二月的街道走,路灯亮。
风冷。
桂花没有了。
风里的树叶叶也没有了。
就只剩路灯。
就够了。
走到浦海老字号小炒店。
包间里
孙维邦已经到了。
赵建中也到了。
陈弦的爸妈也来了。
何俊明也在。
韩世康也在。
陆凯明今晚没来,他回浦音宿舍楼陪庞侯了。
庞侯今晚哭得太厉害,陆主任不放心。
十几个人挤在一张大圆桌,张晔妈妈坐 C位。
张晔在妈妈右边,陈弦在张晔右边。
张暄在妈妈左边。
孙维邦在张暄左边。
赵建中在孙维邦左边。
陈弦的爸妈坐在另一头。
何俊明跟韩世康并排坐。
孙维邦举起酒杯。
“张妈妈。”
“您 51岁。”
“您今晚来浦海。”
“您眼里映入了您儿子。”
“您也是我的灯塔。”
“我四十年没见您。”
“1985年您在燕音民乐系唱过歌。”
“顾守正告诉我的。”
“我那时候在另一栋宿舍。”
“我没听见。”
“可是我今天听见您儿子吹了一段。”
“我听见了您 1985年那段歌。”
“一脉。”
妈妈愣。
她指尖蹭过眼角。
“孙老师。”
“我那时候二十出头。”
“唱了一段小调。”
“后来不唱了。”
“嫁人了。”
“没人记得。”
“您儿子记得。”
“他从来没听过您唱。”
“可是他吹的那一段”
“是您唱的那一段的孩子。”
“没差。”
妈妈又擦了擦眼角。
张晔仰头看妈妈。
他第一次听到
妈妈年轻时唱过歌
跟他吹的有“一脉”。
就这一晚。
他什么都入耳的是了。
桌上的菜陆续上来。
浦海老字号小炒。
24小时营业。
凌晨十一点多还在炒菜。
妈妈点的菜。
张晔点的菜。
陈弦点的菜。
张暄点的菜。
孙维邦点的菜。
八个人点八个菜。
加上孙维邦另外加的一个大份小炒肝。
九道菜。
不多不少。
张晔举起橙汁。
“妈。”
“今晚”
“您来浦海。”
“值。”
“晔。”
“值。”
就一个字。晔笑笑了。眼底转柔一下,极轻
他第一次跟妈妈干杯。
不是过年,不是过节,是浦海十二月二十号的凌晨。
值。
凌晨十一点四十分。
桌上的菜还有半盘。
妈妈看着张晔吃。
没自己动筷子。
眼里都是儿子。
过了一会她伸手帮张晔擦了一下嘴角。
擦完她眼底亮了一下一下。
这是张晔记事以来妈妈第一次在饭桌上当着外人帮他擦嘴角。
妈妈以前从来不当着外人擦。
今天破了一次例。
陈弦在桌子另一头看见了。
陈弦低头喝汤。
没多看。
可是陈弦记下来了。
他想向前一步说。
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这一句留到了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