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浦音艺术中心一号厅。
半决赛资格赛。
二十四进十六。
十六人晋级下午的半决赛。
评委席,四个人。
孙维邦。
国乐协会副会长。
六十八岁,头发花白。
手里捏着一张评分纸。
纸是泛黄的。
他用了三十年的同一种纸。
吴慕青(评委)。
不是民乐团那个吴慕青。
是浦音作曲系的另一个吴慕青。
四十二岁,白衬衫。
白发评委甲。
六十五岁。
孙维邦的老朋友。
钟鼎山的同窗。
何俊明。
唯一的产业评委。
他烟没点。
烟夹在他手指上。
四个人。
张晔坐在选手席。
他是 7号。
1号上来,
卫月白,
琵琶,
《阳春白雪》。
卫月白吹完。
全场掌声响了三秒。
孙维邦写
8.4。
白发评委甲
8.7。
吴慕青评委
8.5。
何俊明
8.0。
卫月白平均分:8.4。
她下台。
经过晔的位子。
没看张晔。
抱着琵琶往后排坐。
2号 3号 4号 5号 6号
都吹完了。
2号:7.8,
3号:8.1,
4号:7.9,
5号:7.5,
6号:6.8。
张晔记着分数。
的位子是第三排靠后。
在等他的 7号。
正在这一刻
7号被叫到。
“7号。”
“晔。”
“唢呐。”
“请上台。”
全场安静了。
张晔起身,抱着唢呐。
走过卫月白的位子。
卫月白没抬头。
卫月白手里在转一根琵琶弦。
张晔上台。
灯光打下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中指。
没屈。
相信这只手。
直起头,看评委席。
孙维邦在他目光移过来的时候
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裤兜。
的裤兜里有一根四十年前的二胡弓尾零件。
孙维邦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手伸进去。
他就是想摸一下那个零件。
张晔不知道孙维邦摸了什么。
张晔把唢呐举到嘴边。
资格赛规则:每人 2分钟自选。
张晔选的是
《小放牛》,
民间小调,
很短,
很俗。
评委席的吴慕青(评委)眉头微皱。
他想
7号选了个最不出彩的曲子。
张晔吹下去。
第一句
《小放牛》的引子。
高音。
就这一个音。
整个一号厅安静了。
不是因为他吹得多惊艳。
是因为这个音里
有一种“小时候我外婆牵着我的手过小桥”的感觉。
全场每一个评委
都想到了一段自己外婆的影子。
孙维邦想到了 1962年他在小桥上的外婆。
吴慕青(评委)想到了他妈妈年轻时候骑自行车带他去河边。
白发评委甲想到了他从来没见过的爷爷。
何俊明想到了他二十岁那年第一次在地铁口听到的一段唢呐。
2分钟。
张晔吹完了。
全场静默 5秒。
孙维邦先动。
把评分纸推过去。
写
9.0。
白发评委甲
8.9。
吴慕青评委
8.8。
何俊明
8.7。
张晔平均分:8.85。
他比所有人都高。
比卫月白高 0.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