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同样害怕，因为自己的到来，这个小小的变数，会不会在不经意间拐了个弯？

如果日本人真的不来……

他不仅会成为整个第三战区的笑柄。

更重要的是，他将彻底失去所有高层将领的信任。

以后，他再说任何话，都不会再有人相信。

他将再也无法给组织提供任何情报。

这是他输不起的豪赌。

赌注，是几十万人的命，也是他自己存在的全部意义。

第二天清晨，海面上起了大雾，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九哥，起雾了。”赵简之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壶。

梁承烬没有接。

他的眼睛，死死地粘在望远镜的镜片上。

在那片浓的化不开的白雾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些模糊的黑点。

他的心脏，骤然收紧。

他用尽全力拧动着望远镜的焦距旋钮，试图看的更清楚一些，再清楚一些。

渐渐地，那些黑点在雾气中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不是渔船。

那是一艘艘灰色的庞然大物，钢铁造的。

船头的膏药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在那些巨大的运输舰周围，还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小型登陆艇。

正载着同样密密麻麻的日本士兵朝着海滩的方向，疯狂涌来！

来了！

他们真的来了！

梁承烬的身体，颤抖起来。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混杂着解脱与暴戾的激动。

他赌对了！

他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发出了嘶吼！

“拉响警报！全体进入阵地！”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金山卫宁静的清晨！

还在睡梦中的张权和他的保安团，被这要命的警报声从地铺上惊的跳了起来。

一个个衣衫不整，连滚带爬的冲进了他们这几天骂骂咧咧挖好的战壕里。

当他们探出头，看到海面上那黑压压一片、从浓雾中不断涌出的日本舰队时，所有人都吓傻了。

叫骂声、抱怨声、怀疑声，在这一刻一下子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牙齿打颤的声音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的妈呀……完犊子了……真……真的来了……”

张权一屁股瘫倒在战壕里，手里的烟杆掉在地上，整个人脸都白了。

“怕什么！”

一只军靴狠狠的踹在他的屁股上。

梁承烬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一脚把他从地上踹了起来。

“拿起你的枪！带着你的兵！给老子守住阵地！”

“守？怎么守？”

张权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指着海面上那无穷无尽的登陆艇，几乎要哭出来。

“他们……他们至少有一个师团！我们加起来，还不到一千人！拿什么守？拿命去填吗？”

“就拿我们这条命，去守！”

梁承烬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步枪，熟练的拉开枪栓，对着天空狠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巨大的海浪声和警报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听我命令！”

梁承烬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给老子，狠狠的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