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高下立判!

季天负手而立,默默掐动法诀引来夜风,将他的白衣吹得猎猎作响,一副得道高人模样。

毕竟是在主动邀请别人当自己徒弟,还是得注意点自身形象的。

亚历克斯半跪在焦黑的土地上,手中还握着那柄断剑,灰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为金色。

他的记忆已经恢复,魔力回路也被重铸,但心中的困惑却如荒原上的灰烬,漫天飞舞。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白衣身影,声音沙哑的开口:“在回答阁下的问题前,我有四个问题。”

“但问无妨。”

“第一,阁下为何要拐…带走魔王血裔?”毕竟对方刚刚救了自己一命,之前的交流中也许还有些误会,倒也不好恶语相向。

“魔王城半年前发生了一场变故,魔王换人了,她是前任魔王的女儿,逃难到这里……最终被我收为徒弟。”

“非常抱歉,是我误会了阁下。”亚历克斯心神震动,没有预料到魔王居然换人了。

他站起身来,深深地鞠了一躬,也没反问对方为什么在战斗开始前事先声明,毕竟无端脑补的是自己,怨不得别人:

“第二,阁下为何能折断圣剑?据我所知,圣剑无法被主动折断,最多只会在勇者燃尽后断裂,连魔王都无法破坏它。”

季天低头看了一眼那柄断剑,剑身上的符文还在微弱地闪烁,像一颗垂死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挣扎。

“无法折断?怕不是魔王本身被圣剑克制,而其他有能力折断圣剑的存在没有理由这么做吧!”

他轻笑一声,伸出右手,两指捏住断剑的剑刃,轻轻一掰——又一小块碎片崩落,叮当落地,“在与你交手的过程中我便发现,圣剑固然强,却也不过是承载着某些力量的容器,其最强之处莫过于圣光之力,那玩意对魔族来说属于特攻,但对我没用。”

他松开手指,其余碎片化作光点消散。

“更何况,你所使用的,不过是信仰之力与献祭流双重加持下的圣剑。

而我折断圣剑的招式,可是由武祖发扬光大的武道绝学。

高下立判!”

亚历克斯显然是没有听懂对方最后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对方面色如此笃定,想必说的便是真的。

毕竟对方明明有能力连人带剑一并折断,反而救了自己一命,他还能骗我不成?

消化完之前的内容,亚历克斯又问道:“第三,我明明已经燃烧了记忆,为何没有燃尽,反而活了下来?抱歉,我知道是您救了我,但我想了解一下原理。”

如果代价不大,说不定可以让后世勇者不再……

季天瞟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你在想什么好事呢”的意味。

“因为我直接斩断了你与圣剑的契约,并支付了违约金。”他又怕对方听不懂,特意补了一句,“圣剑在燃烧你的记忆和生命力,就像一把火在烧你的房子。我做的事很简单——把火灭了,然后把烧掉的木头补回去。”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团温润的金色光蕴。

“元婴期的生机之力,修复几段记忆、补几条魔力回路,费不了多少功夫。当然,如果你再烧下去,烧到连【存在】都开始消散,那才是真的神仙也难救。”

亚历克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的裂痕已经愈合,皮肤虽然还有些苍白,已不再是之前那种衰老的模样。

他握了握拳,感觉到了力量在缓缓回流。

“最后一个问题。”他抬起头,直视季天的眼睛,“阁下为什么要收我为徒?”

季天的嘴角微微翘起,对方能问出这一句,大概率是成了。

“你的剑意纯粹、与剑的契合度远超常人,算是‘天生剑体’,且心性纯澈,是块修仙的好料子,若是生在修仙界,一但成长起来,定是那正道魁首。”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连我都觉得,你死了可惜。”

亚历克斯愣住,手里的断剑滑落,插在泥土中,前面的话他也没听太懂,只是大概明白对方是在夸自己有天赋。

后面的那句倒是听懂了,“所以,阁下是认可了我的意志,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季天转过身,朝科尔德城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停下,偏头看他。

“现在,你的回答呢?做我的徒弟,还是继续当你的勇者?”他看了一眼那柄断剑,“你的剑断了,但想必教会是有新的吧?”

季天甚至有些觉得所谓的圣剑是从树上长出来的,摘下就能用的那种。

当然,这只是猜测,有待验证。

以后有时间,去圣山看看。

亚历克斯站在荒原上,他低头看着那柄断剑,剑身上的符文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像是一颗星辰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想起梅森的笑脸,想起安娜的祈祷,想起布鲁诺的巨剑,想起村子里的橡树,想起那个“守护一切值得守护的人”的梦想。

他蹲下身,拔出插在泥土中的断剑,剑刃已经失去了光芒,只剩下一截冰冷的金属片。

他将断剑插回腰间的剑鞘,抬起头,看着那个救了他的白衣身影。

“我跟你走,但我有两个条件——等到援军到来,在此期间,让我先和大家告个别。”

告别?季天倒也没想到对方向道之心如此坚定,竟打算斩断尘缘。

要知道,他的“风灵月影宗”主打一个自由,只要不妨碍修炼,别说拖家带口,在宗门里开动物园都没人管。

不愧是“天生剑体”!

他点了点头,赞叹道,“当然可以。”

随后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虚空中。

亚历克斯站在荒原上,夜风呼啸,灰烬如雪。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断剑,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梅森那家伙,大概会哭吧。”

……

就在圣剑被折断的同一时刻。

魔王城,深渊殿。

马尔巴兹靠在王座上,猩红色的眼睛半阖着,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在等。

等那道跨越千里的锋芒熄灭。

勇者解放圣剑,燃烧自己,至多不过两日便会化作飞灰——历代皆是如此。

他只需要坐在这里,等那道光慢慢消散,然后下令总攻。

科尔德城唾手可得,西境门户大开,人类王国的腹地将再无险可守。

他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棋了。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胸口涌上来,似是某种一直紧绷的东西突然断了。

像琴弦崩断,像锁链碎裂,像某种持续了千年的回响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马尔巴兹猛地睁开眼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从王座上站起,动作之快,连身侧的幽火都被带起的风吹得剧烈摇晃。

他的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道宿命连接的消失。

勇者燃尽时的消散不应该是这样的。

据历代战胜过勇者的魔王记载,燃尽是缓慢的、逐渐的,犹如烛火被风吹灭前最后的摇曳。

而这是……瞬间断裂。

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斩断!

难道勇者让某位存在给秒了?!

莫非是我魔族【大祭司】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