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科尔德城不愧为西境第一雄关

河谷的焦土上,夜风还在吹,将灰烬和血腥气卷向四面八方。

援军赶到时,火势已经烧到了河岸边的枯草丛,橘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片天空。

领队的是第三军团的一名骑兵队长,他勒住缰绳,看着满地的尸体,脸色铁青。

“搜!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

士兵们跳下马,在尸堆中翻找。

有的捂着口鼻,有的别过头去,不敢看那些被短刀割开喉咙的同伴。

魔法师团的深蓝色法袍在火光中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紫色,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血。

“队长!这边!”一个士兵的声音从尸堆深处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骑兵队长快步走过去。

一只焦黑的手从尸体堆中伸出来,手指微微抽搐着,像是在抓握什么。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那是魔导师赫伯特的标志。

队长蹲下身,扒开压在上面的尸体,露出了赫伯特的脸。

他的喉咙上有一道刀伤,血已经凝固成黑色的痂,胸口还有几个被短刀刺穿的伤口,但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还活着!快!抬上担架!”队长亲自将赫伯特从尸堆中抱出来,感觉到这位年迈魔导师的身体轻得像一捆干柴,“通知军医,通知将军!快!”

军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两名军医抬着担架冲进来,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骑兵队长。

麦克将军站在沙盘前,手里的炭笔还没放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担架上那个浑身焦黑、血肉模糊的身影上。

“赫伯特……”麦克的声音有些发涩。

赫伯特被放在行军床上,军医手忙脚乱地剪开他被血浸透的法袍,露出胸口那几个触目惊心的伤口。

最深的一处在左胸下方,几乎能看见肋骨。

他们用圣光术一遍又一遍地试图愈合伤口,但伤口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光——那是魔族破魔药剂残留的毒素,正在阻止治疗魔法的生效。

“将军……”赫伯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石头上刮过。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但似乎还能认出麦克。

麦克走到床边,蹲下身,让自己的脸出现在赫伯特的视线里。

“我是麦克。”他握着赫伯特的手,“你安全了。”

赫伯特的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麦克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了断断续续的气音:“亲卫……是魔王亲卫……他们……猎杀魔法师……弩箭上有破魔……破魔符文……我们……挡不住……”

“我知道。”麦克的声音很低,“是我的疏忽,你已经尽力了。”

“两百多人……只有……只有我……”赫伯特的眼角滑下一行泪,在焦黑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我没能……没能护住他们……”

“不是你的错。”麦克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们走那条路,是我没有派足够的护卫,是我——”

赫伯特摇了摇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将军……他们……会卷土重来的……你……你们要小心……不要轻易迎战……不要让剩余的治疗魔法师……再……”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我知道了。”麦克说,“你休息吧。”

赫伯特没有再说话。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慢,越来越浅,最后归于平静。

圣光术还在他的伤口上闪烁,但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军医低下头,停止了施法。

“将军,赫伯特阁下……走了。”

麦克蹲在床边,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握惯了剑的手,此刻正微微发抖。

帐中没有人敢说话。

过了很久,麦克将赫伯特的双眼合上,站起来,转身走向沙盘。

他站在沙盘前,看着那些红蓝交错的标识,看着代表第三军团的蓝色棋子和代表魔族前锋的黑色棋子。

“传令兵。”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在!”

“传令下去,魔法师团被灭的消息封锁,全军进入一级战备。所有斥候全部放出,侦察范围扩大至二十里。加派双倍岗哨,”

他顿了顿,又道,“剩下的魔法师,编入各营,分散保护。不要再集中行动了。”

“是!”

传令兵跑出军帐。麦克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枚代表魔法师团的蓝色棋子,棋子被烛光照得泛着冷光。

他想起赫伯特出发前对他说的话——“将军,此战若能胜,我要回学院继续教书。这些孩子们的天赋都很好,我不想让他们死在战场上。”

麦克闭上眼睛。

“对不起。”他低语道,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帐外,夜风呼啸。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魔法师团被灭的消息已经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传遍全军。

更远处,魔族的营地里,火光在燃烧。

影卫首领带着仅存的八名手下策马冲入营地时,守门的兽人战士几乎来不及升起吊闸。

马蹄踏碎泥泞,在营帐之间劈开一条路。

“将军呢?前锋军的指挥官在哪?”首领翻身下马,揪住一名魔族士兵的衣领。

士兵被他的气势吓得结巴:“将、将军……他、他……”

“说!”

“将军死了!勇者小队潜入了营地,他们……他们斩首了将军和所有副官。现在营地乱成一团,没有人指挥!”

影卫首领松开手,士兵瘫坐在地上。他站在原地,猩红色的眼睛扫过四周——营帐之间确实一片混乱,传令兵像无头苍蝇般乱窜,士兵们聚集在一起,脸上写满了不安与恐惧。

“一帮废物。”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走向中军大帐。

帐帘掀开,里面空无一人。沙盘上还散落着代表兵力的棋子,烛火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影卫首领站在沙盘前,沉默了片刻。身后,一名影卫轻声问道:“大人,将军已死,我们是否撤退?”

“撤退?撤个屁!”影卫首领转过身,目光冷得像淬了毒的刀,“我们的任务完成了,魔法师团已经覆灭,现在就是将敌军彻底击溃的最好时机!只要前锋军大军压上,总指挥所栓条狗都能赢。”

他走出大帐,站在高处,望着那些在火光中攒动的人头。

“更何况,魔王陛下身边的那位祭司大人也预言过,我们的胜算足有九成……传令下去,全军集合。”

传令兵们愣了一瞬。

对方是魔王陛下直属部门的首领,含权量不比前线将军低,确实有资格指挥前锋军来着。

更重要的是,祭司大人居然预言了!

在魔族,祭司的地位超然,他们代表着被所有魔族敬仰的魔神,是衪的耳目,衪的左手,是衪在魔界的代言人。

其中,大祭司的地位甚至比魔王还高!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魔族立足的根基。

他有些兴奋了,开始狂奔,将命令传向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号角声响起,低沉而悠长,在荒原上回荡。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前锋军的主力在营外汇聚。

黑压压的一片,从山岗上铺展到河谷,长矛如林,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影卫首领站在高处,身后是八名浑身浴血的手下。

他的皮甲上还沾着魔法师团的血,短刀上的破魔符文在火光中泛着暗紫色的光。

“前锋军的将士们!”他的声音被魔力放大,传遍整片旷野,“你们的将军死了。被勇者杀了。”

队伍中响起一阵骚动。

“但你们的任务没有变!第三军团的魔法师团已经被我们消灭!他们的矛尖断了,盾牌碎了!现在他们只剩下一群只会挥剑的莽夫!”他拔出短刀,刀尖指向科尔德城的方向,“魔王陛下在看着你们!魔族的荣耀在召唤你们!今夜,击溃第三军团!明日,踏平科尔德城!我们要让人类记住——魔族不可阻挡!”

“击溃第三军团!踏平科尔德城!”身后的影卫齐声高喊。

“击溃第三军团!踏平科尔德城——!”前锋军的将士们跟着呐喊。声音从山岗上滚落,像决堤的洪水,席卷整片荒原。

影卫首领收回短刀,转过身,面向科尔德城的方向。

只要击溃第三军团,便可轻易拿下科尔德城这座西境第一雄关,再之后,便可如陛下期望的那样一步步征服世界,让魔族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

“全军——出击!”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急促,更加高昂。

前锋军的队伍开始移动,黑色的人潮从山岗上倾泻而下,涌向第三军团的方向。

影卫首领骑在魔族马匹上,混在队伍中段,他的手指始终按在刀柄上,猩红色的眼睛盯着远处连成一条线的火光。

九成的胜算,想必那失败的一成便是前峰军将领死亡,无人指挥,以至于无法大军压境。

这也无妨。

影卫补上来指挥即可,他们是魔王的直属部队,有这个权力与能力。

至于可能会有危险?影卫们可能会死于战斗中?

确实有,且机率不小。

但那又如何?

他们不过是耗材,死就死了,魔族征服世界的理想才是首要的!

他相信祭司的预言,相信陛下的雄才大略,更相信魔族的未来。

魔族前锋军的沉重脚步踏碎了荒原的寂静,卷起漫天沙砾,仿佛要踏碎这世间的一切。

今夜,魔族与第三军团,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