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眠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阿福微红的脸颊上。

阿福的手指不安地搅动着衣角。

在柳三眠面前，他向来没有任何隐瞒。

“掌柜的……我……我在早市上，看到一个卖菜的姑娘。”

阿福的声音很小，透着局促。

柳三眠微微靠在椅背上，手中折扇轻轻展开。

“看上了？”

阿福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我打听过，她叫沈婉儿，住在城外的沈家村。每天早晨都会来望月桥下卖菜。”

阿福说道。

“叫啥？！！”

柳三眠陡然提高了音量，阿福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开口：

“沈……沈婉儿……”

柳三眠顿觉眼前有点发黑，孽缘，孽缘啊！

他见到阿福第一眼时，就觉得这草鞋少年与昔日李元兴眉眼间有些相似。

今日，又来了个沈婉儿？

莫不是，这世间真有轮回啊？

他回想起昔日那一袭红甲，又看着眼前这个质朴的少年。

或许，凡人的情愫，与帝王的终究有所不同。

这世间的男男女女，情爱纠葛，他在这千年的岁月中见过太多。

有帝王将相的倾国之恋，也有江湖儿女的生死相许。

但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往往伴随着无尽的算计与背叛。

反倒是这市井之中的寻常情愫，来得最为干净。

上一世，李元兴被顾长安算计的，失去了爱情亲情，甚至生命。

这一世，便让他幸福一下吧。

“既然看上了，明日去早市，多带几个铜钱。”

柳三眠轻轻摇动折扇，语气平缓。

“买菜的时候，帮人家把重的菜筐搬一搬。天冷的时候，顺路买个热包子递过去。”

阿福抬起头，眼中满是认真。

“掌柜的，这样做能行吗？”

“凡人过日子，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谋划。不过是一日三餐，柴米油盐。”

柳三眠端起茶盏，重新看向门外的街道。

“去吧，把剩下的菜洗干净。”

阿福用力应了一声，转身跑回后院。

他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第二日清晨，临州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平江路上的行人比往日少了一些。

早市上的摊贩们纷纷撑起油纸伞，或者在摊位上方搭起防雨的棚布。

阿福打着一把黄油纸伞，提着竹篮，再次来到了望月桥下。

他远远地便看到了沈婉儿。

沈婉儿没有带伞，只是用一块破旧的油布盖在蔬菜上。

她自己则站在雨中，身上的青色布裙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大半，发丝贴在脸颊上。

阿福的心猛地揪紧。

他加快脚步，走到沈婉儿的摊位前。

他将手中的黄油纸伞举高，遮挡在沈婉儿的头顶。

沈婉儿感觉不到雨水落下，抬起头，看到了昨日那个买菜的小哥。

阿福的半边身子暴露在雨中，雨水顺着他的肩膀流下，但他举着伞的手却十分稳当。

“小哥，你这是……”

沈婉儿有些惊讶。

阿福的脸又红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着两个刚出炉，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吃……吃个包子，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