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刚在宫里传出病重的消息,前脚宫门紧闭,后脚汉王府就钻出来这么个疯子!

这是谁派来的?

是镇抚司?

还是沈煜,或者是东宫那个死胖子,故意派来钓鱼的饵!

他们就是想试探老子是不是贼心不死!

只要老子顺着这句话点一下头。

明天一早,北镇抚司的绣春刀就能直接砍掉老子的脑袋!

“一派胡言!”

朱高煦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砰!”

他手里的黄杨木刀,被砸在了案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妄揣本王的心思!”

朱高煦大步跨下脚踏。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陆玄机的鼻尖上。

满脸的厉色。

“本王在宗人府那个鬼地方,关了整整一年!”

“一年!”

“每天喝的是凉水,嚼的是菜根!”

“本王那点可笑的性子,早就被磨得连渣都不剩了!”

朱高煦瞪着眼睛。

“本王的火,早就灭了!”

“滚!立刻滚出王府!不然本王现在就劈了你!”

他吼得声嘶力竭。

可是。

站在他面前的陆玄机。

面对这喷在脸上的唾沫星子。

却没有退。

“火灭了。”

“灰还在。”

陆玄机盯着朱高煦的眼睛。

“只要风一吹。”

“这灰里的火星子,便能重新燎原。”

陆玄机的声音突然压低。

“殿下。”

“您那些装疯卖傻的把戏,骗得了东宫那位心软的太子。”

“可是。”

“您骗得了自己吗?!”

烧了三十年。

是啊。

烧了整整三十年!

朱高煦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个画面。

当年,老头子满脸血污,拍着他的肩膀说出的那句要命的承诺——

“勉之,世子多疾!”

闪过承天门外。

老头子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闪过那个胖子大哥。

唯唯诺诺,连马背都爬不上去,却稳稳当当地坐在东宫的椅子上,居高临下地施舍给他一碗排骨汤!

他不甘心啊!

朱高煦盯着陆玄机。

他不敢接话。

老头子到底死没死?

这是不是那个千古一帝,在临死前递过来的一把刀子,就看他到底拔不拔?

偏厅内。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只有门外的狂风,还在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窗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朱高煦站在原地。

他看了陆玄机良久。

最终。

他强行将那股被点燃的野心,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他没有顺着陆玄机的话去问“风从何来”。

也没有下令将这个大逆不道的狂徒拖出去当场砍死。

朱高煦猛地转过身。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案前。

端起茶水。

一口气喝完。

“你下去吧。”

没有留客,也没有赶尽杀绝。

陆玄机站在原地。

眼底光芒。

他深知,火候,已经到了。

再逼,就会适得其反。

陆玄机没有继续纠缠。

他转身迈开步子,向着偏厅外走去。

“殿下。”

“草民,明日还来。”

说完,青衫隐没在庭院之中。

偏厅内。

朱高煦重新跌坐回太师椅上。

他没有应承陆玄机的话。

可是。

当门外的王府护卫,用那种请示的的目光探进头来看向他时。

朱高煦。

没有下令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