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完这句。

小家伙抓着剩下的半块糕点,转过身,“哒哒哒”地又跑出了花厅。

门帘重新落下,还在半空中晃荡。

徐氏看着孙子跑远的背影。

“这孩子随了他爷爷,性子野,平时更是认生。”

徐氏收回目光,看向苏婉宁。

“见了生人,总要藏在奶娘身后躲上半天。”

“对你,倒真是头一回就不生分。”

苏婉宁看着自己刚才被拍过的手背,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

“可能是缘分吧。”

苏婉宁低声回了一句。

花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徐氏端起茶杯,轻轻刮了刮水面。

“苏夫人。”

徐氏的话题转得很突然。

“你和林大人成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

苏婉宁端着茶碗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个话题,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痛处。

大明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林默曾经也是堂堂的正一品大员,哪怕是被贬,在北平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可偌大的林府,却始终冷冷清清,听不到半点孩子的啼哭声。

她曾经偷偷找过媒婆,想给林默张罗两房鲜嫩的妾室,留个种。

可是。

那天林默把那个媒婆连人带礼盒,直接轰出了大门。

甚至指着她的鼻子骂了一顿,让她以后少管这种闲事。

苏婉宁低下头。

眼眶微微泛红。

“……没有。”

她的声音很涩。

徐氏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继续追问那些伤人的细节。

“林大人是王爷最信任的人。”

徐氏将茶碗搁在桌上。

“这北平的地界,现在确实不太平。”

“但你放心。”

徐氏看着门外的阳光,语气笃定。

“等这仗打完了,日子安定下来。”

“什么都会有的。”

苏婉宁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徐氏这话既是宽慰,也是燕王府主母对林家给出的承诺与笼络。

就在这时。

门帘底下又是一阵悉索声。

朱瞻基那圆滚滚的小身子又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朵不知道从哪个墙角旮旯里摘来的小野花。

花瓣已经被他攥得有些发蔫了。

小家伙晃晃悠悠地走到苏婉宁面前。

不由分说地把那朵蔫巴巴的野花往她手里一塞。

苏婉宁愣愣地看着掌心里的那朵小花。

“谢……谢谢小殿下。”

朱瞻基咧开沾满糕点沫子的小嘴,冲她傻笑了一下。

转身又“哒哒哒”地跑了。

……

傍晚时分。

天边的火烧云染红了半个北平城。

燕王府西侧的偏院里。

苏婉宁把那朵发蔫的小野花,找了个缺口的白瓷杯装了点水,小心翼翼地供在窗台上。

随后,她扎起围裙,进厨房开始生火做饭。

天色彻底黑透的时候。

偏院的木门被人推开了。

林默拖着步子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官服满是褶皱,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上,沾着洗都洗不掉的黑色墨迹。

他在门槛上磕了磕鞋底的泥土。

走进屋里,一屁股瘫在桌边的椅子上。

伸手用力捏着自己酸痛僵硬的后脖颈,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