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硬生生地把老将耿炳文给推了出去。

残忍吗?

残忍。

但李景隆的心里,算得比谁都清楚。

必须让老侯爷先去顶一阵子。

朝廷那十三万连血都没见过的新兵蛋子,去了北平,就算被燕军打崩了,燕王朱棣也绝对不可能杀耿炳文!

耿炳文是太祖高皇帝留下来的开国老臣。

朱棣若是杀了他那些旧部将领,心就彻底凉了!

燕王是个聪明人,他绝不会干这种自绝后路的蠢事。

只要耿炳文顶住了第一波。

只要老侯爷不死。

他李景隆,就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一个月!

他需要这一个月,来布下这局偷天换日的大棋!

如果老侯爷在真定赢了,那说明燕王气数已尽,他李景隆自然不用再趟这浑水。

可如果老侯爷输了。

那就意味着,他李景隆准备好的所有棋子,终于到了可以落盘的时候!

李景隆低下头。

目光再次定格在那道密诏上。

“卿领兵在外,可便宜行事。”

“若粮草不继,可相机行事。”

字迹有些凌乱,透着写字之人当时的虚弱与无奈。

这是大行皇帝留给这大明朝最后一条生路。

大行皇帝把他看透了。

皇帝知道他圆滑,知道他善于算计。

所以,皇帝把这大明朝最后的家底,全都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能让这军民,白白死在齐泰那帮文官挑起的内斗里!

李景隆猛地站起身。

他走到书房的窗前,一把推开窗棂。

外头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的皇城在雨幕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

李景隆的胸膛微微起伏着。

这一个月来。

他没有闲着。

魏国公徐辉祖那边,他亲自去了一趟。

那个向来冷着一张脸、油盐不进的国公爷,在看到密诏的那一刻,虽然一言不发,但眼底的敌意终究是散了。

武定侯郭英,也已经传回了确切的准信。

更要命的是!

北平那边,那条最隐秘的暗线,终于搭上了!

那个突然在金陵城里冒出来的荆州姜家三公子姜衍,手段简直通天。

通过姜家的商号渠道,李景隆已经把北平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

他知道,燕王朱棣带着主力在前线拼杀。

燕王世子朱高炽在北平城里坐镇。

而那个曾经的户部尚书林默,正把算盘打得震天响,把北平的钱粮管得铁桶一般。

万事俱备!

李景隆的嘴角,渐渐扬起一抹极度自信的弧度。

他在脑子里,将接下来的每一步计划,疯狂地推演着。

出征。

北上。

拖慢行军速度,每天只走五十里,把这五十万人的胃口和耐心一点点耗掉。

到了地头,围城!

大张旗鼓地围,就是不打!

等拖到“粮尽”的那一天。

名正言顺地退兵!

把堆积如山的军械、火炮、甚至那些带不走的粮草,以“溃败遗弃”的名义,全部留给燕王!

然后,他李景隆,再带着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退回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