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跟在后面,他刚从布政使司那个破衙门里钻出来,身上那件旧大氅上还挂着雪星子。
刚一进门,林默的眼皮就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他是个管了三十多年钱袋子的老户部。
不用凑近,光是扫一眼那十几口箱子的规格和反光,他脑子里瞬间就蹦出了一个数字。
二十万两上下!
“阿弥陀佛。”
道衍走到箱子前,双手合十,那双倒三角眼里闪烁着一抹妖异的亮光。
“殿下。”
道衍捻动着佛珠,语气中带着几分罕见的叹服。
“这荆州的姜家,是把整个家族的身家性命,都押到殿下这艘船上了啊。”
这可是二十万两现银!
在朝廷处处收紧财权的节骨眼上,一个江南豪商能一口气掏出这么多现银送往北平,这意味着姜家绝对是在疯狂变卖祖产!
朱棣终于转过了身。
他看着林默,目光幽深如渊。
“林大人。”
“你是管钱粮的行家,你看看,这事怎么解?”
林默走到书案前。
朱高炽赶紧将那张随银子一起附送来的“粮价报文”递了过去。
林默接过信笺。
这是一封再寻常不过的商号往来信件,通篇写的都是荆州各地的布匹和粮食行市。
但林默只扫了两眼,手指便精准地定格在信笺末尾的一行数字上。
“殿下。”
林默抬起头,手指在纸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写这封信的人,也就是那位姜家三公子姜衍。”
“他之前给燕王府送信,那只是在投石问路,或者是通风报信卖个人情。”
林默把信笺扔在桌上,目光转向那些银箱。
“但他现在送钱。”
“这性质就完全变了。”
林默的声音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送银子,而且是这种冒着灭门之罪送来的巨款,说明他已经彻底撕毁了退路,把自己当成了殿下的人。”
说到这。
林默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但臣有一事不明。”
“燕王府现在的处境,天下皆知。
朝廷握着百万大军,随时可能发难。”
“他一个在商海里摸爬滚打的商人,最重趋利避害。”
“他凭什么这么笃定,殿下一定能赢?”
“他凭什么敢拿全族的脑袋,来资助一场胜算微乎其微的造反?”
这个问题一出。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
是啊。
雪中送炭固然可贵,但这炭送得太早、太猛了!
简直就像是提前看到了底牌一样,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筹码推上了赌桌!
朱棣看着林默。
“林大人。”
“你觉得呢?”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双手揣进袖筒里,脑子里却像是有一万匹草泥马在疯狂狂奔!
觉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