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站错队。”
姜万山猛地将匣子推到了姜衍的面前。
他从腰间扯下一把黄铜钥匙,扔在盖子上。
“这里面,是咱们姜家部分家产。”
“江南、中原几处最大的田庄地契,两淮的八成盐引,还有荆州商号最值钱的股契。”
姜万山看着姜衍。
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一种赌徒般的疯狂。
“你既然觉得,燕王才是将来能坐稳这大明江山的人。”
姜万山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那就押!”
“咱们姜家,输得起这一把!”
看着面前这个沉甸甸的铁皮匣子。
看着父亲那张决绝的脸。
姜衍没有说话。
他没有流眼泪,也没有说任何煽情的废话。
他只是后退半步,重新跪在青砖上。
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砰!”
“砰!”
“砰!”
三个响头。
比什么千言万语都要沉重。
……
当夜。
荆州城外的爆竹声断断续续地响着。
姜万山的书房里。
炭盆里的火光映照在墙壁上。
姜衍脱了外面的大袄,只穿着一件夹衫,坐在书案前。
他手里握着毛笔。
旁边堆着厚厚一摞姜家各大商号的底账。
姜衍的眼神极度冷静,犹如一台精密的机器。
他在做假账。
“腊月十五,苏州绸缎庄走水,库房尽毁,亏损白银四万两。”
“腊月二十,淮安盐船遇风浪沉没,盐引折损五成,贱价抵充欠款。”
“荆州城外良田三千亩,因连年歉收,低价发卖于当地散户。”
一笔一笔。
天衣无缝。
姜衍把姜家这六成变卖的巨额财产,完美地伪装成了“经营不善”、“清减用度”的烂账。
就算有人来查,查到死,也只能看到一个因为时局动荡而在疯狂衰败的荆州商户。
根本查不到那些真正被套现成真金白银的资产去了哪里。
……
正月初三,清晨。
整个荆州城还沉浸在新年的寂静中。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嘎吱嘎吱地碾过城门外还没有被人踩踏过的积雪。
姜衍坐在马车里。
顺着官道向远处望去。
在漫天飞舞的白雪中。
隐约可以看到几骑快马,正背对着他们,朝着相反的方向急驰。
那是姜家第一批伪装成皮货商人的死士。
哪里,装着姜家套现出来的第一批真金白银。
目的地,北平。
姜衍看着那些消失在风雪尽头的背影。
他猛地放下了车帘。
“走。”
姜衍冲着外头的马夫冷声吩咐。
“回金陵。”
“咱们去会会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