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1章 当赏你的

锦堂春事 空庭唱晚

“我方才只是崴了脚,并非故意。”

“谁信你的鬼话!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恶毒,我饶不了你!”

程幼仪一脸无辜,“姨妈既没受伤,为何逼着我不放。方才还是我救了姨妈,反而自己崴了脚,姨妈也不知跟我说声谢谢。”

“你!”

“姨妈看着良善端庄,又是肃王爷的岳母,辛侧妃的母亲,竟对小辈这么苛责,宁去心疼一个丫鬟,也不心疼与辛家有亲戚的我,难怪王爷另一位侧妃娘娘的母亲得了封诰,辛侧妃儿子都生了两个,您还是一介白身。”

程幼仪擦擦嘴巴,一张樱桃小嘴像涂了砒霜,辛姨妈身子不断后仰,气得涨红了脸。

丫鬟澜翠脸色微变,挪动着步伐想偷偷溜走。

这陆夫人和辛姨妈说的完全是两个人,自己若不走,只怕走不了了。

可她的动作没逃过程幼仪的眼睛。

“澜翠姑娘请慢。”

澜翠咬着下唇僵在原地,磕磕绊绊:“夫、夫人。”

“方才我不知你是王府家生子,年纪轻轻却是伺候哥儿的,必是心思细腻的人。”

“夫人过奖了……”

“你在王府也是这般横冲直撞吗?”程幼仪淡笑说:“哥儿年纪轻,能禁得住你一撞?那桥修的那样高,哥儿掉下去伤筋动骨,你这条命还留不留得住。”

澜翠双腿发软,忙跪下了,“夫人恕罪,奴婢知错,再也不敢了!”

“你是王府的人,的确不该我教训。不如让人把你捆了送回王府,禀给王爷,再由王爷决定如何罚你。”

“不要!不要啊夫人!”

澜翠膝行上前,抓着程幼仪的鞋面哭求,“求夫人别把奴婢捆回去。是奴婢不稳重冲撞夫人,奴婢认罚,请夫人降罪!”

程幼仪面露为难,“我能罚你吗?你可是连辛姨妈都不能罚的人……还是让王爷来吧。”

“求您开恩!求您开恩!”

澜翠磕了半天也不见程幼仪有所松动,她试探地抬起头,素月大步朝她走来就想按住她的肩。

澜翠这下再扛不住了,大叫一声:“是莺娘子给辛夫人出的主意,让奴婢来碰您,让您得罪王府的。奴婢再怎样也是下人,奴婢不敢不听啊,都是主子的吩咐,夫人饶了我吧……”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辛姨妈一行人彻底乱了阵脚,陆婉莺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大嫂你听我说,我……”

程幼仪抬手,素月松开了澜翠。程幼仪环顾一周,视线落在院里石桌上的摆件花瓶上,让素月取来。花瓶有些重量,里头还盛着水插着花。

程幼仪:“我也不难为你,你把这花瓶顶在头上,跪在长虹桥上半个时辰,若瓶子里的水不倾洒出来,就不计较你的罪过。”

澜翠接过花瓶,双臂被带着往下沉了沉。她哭着丧脸谢恩,抱着花瓶就去桥上罚跪去了。

“素月,你盯着她。”

程幼仪吩咐完,扫了眼辛姨妈几人,哂笑一声,起身往颐寿园走去。

辛姨妈磨牙切齿,“可真不好对付……”

“姐姐,现在怎么办?”辛氏看向澜翠,“你说过有澜翠在没问题的,她母亲不是王爷的奶妈妈吗?怎的还这么胆小。”

“只是一个照面而已。”辛姨妈喘匀了这口气,“我自然有后招对付。”

她让身边妈妈近前,“去把诺哥儿霖哥儿引来。”

几人齐齐往颐寿园去了,澜翠跪在长虹桥上,膝下的石头表面坑坑洼洼的,她只跪了一阵子便觉得骨头里钻进了千万只蚂蚁,又疼又痒,想动一动缓解,头上顶的花瓶又失了平衡,她立即调整姿势重新扶稳,很快胳膊也酸胀难耐,浑身上下没一处舒服。想偷懒放下休息,胳膊上被重重拍了一下。

素月冷声道:“姑娘跪好了,偷懒这半个时辰得重算。”

澜翠敢怒不敢言,咬着下唇泪流了满脸,她生母是王爷的奶妈,从小在府里长大从没挨过这样的罚,委屈和怨恨在心里像皮球一样涨大。

“翠姐姐你看我抓到什么啦!”

桥下头,裴诺裴霖两兄弟跑了过来,澜翠心里积攒的委屈瞬间爆发了。

“哥儿!”

裴诺看到澜翠,欣喜的表情转变为惊讶,再是愤怒,“翠姐姐,谁罚你跪的!你快起来!”

澜翠流着眼泪,眼尾瞟着边上跪着的素月,瓮声说:“奴婢不敢起来。”

裴霖啪一声打在素月脸上。

“是不是你欺负翠姐姐?”

素月脸上火辣辣的疼,她忍着重新跪好,心平气和说:“是澜翠做错了事……”

“翠姐姐人特别好,怎么可能做错事!你不仅欺负翠姐姐,还敢蒙骗我们,我要父王打死你。”裴诺小小年纪,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打死人的话。

裴霖让澜翠把花瓶放下,指着花瓶对素月说:“你,跟翠姐姐一样,把花瓶顶在头上跪好。你要是不跪,我让父王杀了你,连你的主子一起杀了!”

素月眼睛通红一片。

她沉默片刻,将花瓶举了起来。

澜翠被两人一左一右扶起。澜翠看二人身披着披风,问道:“哥儿身上的披风哪来的?”

“是澜哥哥给的。翠姐姐你说解不解气,若不解气,我找外祖母和姨婆婆来罚她。”

澜翠抹着眼泪,“哥儿,罚我的不是她,是她主子,她只是盯着我的。”

“她主子是谁!人在哪!”

颐寿园会客厅里,空气中蔓延着尴尬的气息。

陆老太太正和辛姨妈聊着家常,老太太不好意思地说:“你看看,明明是我们陆家的事,还烦你跑一趟,让你看笑话了。”

“我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如今陆二爷外放,迅哥儿在外头采风,府里只剩我妹妹她们孤儿寡母,总有那小心眼的人算计、压迫她们。”

辛姨妈喝了一口茶,意有所指。

老太太瞥了眼程幼仪,笑了笑说:“你多想了,二爷虽不是我亲子,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与亲子无异,雪姐儿更是常来陪伴我左右,我是不会让她们叫人欺负了去的。”

“多谢老太太。”辛姨妈作揖,从袖袋里取出银票,放到老太太面前。“这儿是一千两。”

老太太一怔,“这么多?”

“五百两是还我妹妹欠下公中的数,剩下五百两……”辛姨妈看向程幼仪,“是买你嫁妆里那几件屏风摆件字画的钱。我知道你那几样东西原不值这些钱,剩下的就当赏你了。”